两眼上翻,已呜呼哀哉了。这时左右顿时杂乱起来,还是御前尉马雄有主意,急出殿对众人宣谕道:“皇上已经驾崩,现值大兵临境,大位不可久虚,速即扶嗣皇帝正位要紧。”众人听了,觉得马雄的话说有理,于是忙忙地扶出吴三桂的长孙世璠登了帝位,改是年为永熙元年。因为忙迫的时候,对于礼节都极草草。世璠虽名称继了大统,竟连冠服也没有齐备。只用三桂旧日衣服,装饰得非明非清,怪状百出。
这时清兵已破了石云寨,直逼云南城下。马雄上城去巡逻,被流矢射中左眼,贯穿脑后,死在城墙边。兵士飞报世璠,吓得个世璠抖作一团,半句话也说不出来。忽报清兵攻进西门,侍卫官杨顦开东门投诚。吴世璠听了,慌忙走到后院,一把拖了爱姬云娘,七跌八撞地逃出后门。杂在百姓队里想要逃到南门,给乱兵一阵冲散。世璠身上着了两枪,右脚又被刀伤。勉强挨了一程,见路旁有一座山神庙,荒落得碧草没胫。世璠支持不住,只得走进山神庙内,一倒头便睡在神前的拜台上,身上疼痛难忍。
正在矇眬的当儿,见一个蓬头跣足的少妇走进庙来。细看是爱妾云娘,两人相见抱头大哭。蓦然三四个壮丁抢将进来,把云娘横拖倒拽地牵出去。吴世璠眼睁睁地看着爱妾被人劫去,心里一阵地难受,一口气回不过来,竟死在拜台上了。后来有一个跟吴三桂的小兵,从山神庙里经过。见了吴世璠的尸身,不觉起了一种恻隐之心,就将世璠的死尸负到土山边,掘地替他埋葬。
清兵进了云南,一面出榜安民,一面飞奏清廷。上谕下来,在云南设立官职外,谓吴三桂已死弗论。着将停着的灵柩即日安葬。其时清廷康熙皇帝已经大婚,大学士洪承畴已卒,太皇太后即太宗文皇后还在,虽说是六十多岁的人,望去不过三十许人。那时明朝诸王和遗臣,多半歼尽了。有未遭擒戮的,也埋姓隐名,只好再图机会,天下渐觉太平。康熙替太皇太后庆祝万寿。到了那天,自然异常地热闹。大小臣工都上疏庆贺,太皇太后在登殿受贺时,忽地掉下泪来。
康熙帝不知太皇太后为什么事伤心,忙跪在地上再三地叩问。方知太皇太后见康熙帝给她祝寿,不免抚孙忆子,想起那顺治帝弃国,至今没有消息。于顺治帝五台山一言,还是牢牢地记着。
康熙听了,急传出谕旨去,命内侍驾起了銮辇,康熙帝亲自奉着太皇太后驾幸清凉山。那时正当春初,碧草如茵,桃红似锦,清凉山麓,浓翠欲滴,花香满谷。康熙帝和太皇太后的銮辇一直到了山下。由内侍舁过黄缎绣幔的凤舆两乘,太皇太后和康熙帝改乘了凤舆。两边侍卫拥护着上山,至清凉寺前停舆。时寺中众僧稀少,只有师徒两人。一个徒弟就是那年所见的癞头和尚,还有一个是八十多岁的老僧,须发如银,状态龙钟。见了太皇太后和康熙皇帝,只打个和南便自退去。
太皇太后同了康熙在内外大殿,各处禅室中游览了一会,觉并无顺治帝和董鄂妃的踪迹。又望山林幽壑看了些风景。但见林木荫翳,修篁夹道。山花欲笑,瀑泉琤琮。
一路观着山景,回到山门前。猛见一个黄衣和尚,约有四十上下年纪,紫钵竹杖,朱拂芒鞋,广额丰颐,目如朗星。见了太皇太后,打个问讯道:“荒山野寺,何幸得太后光降,敢是来找那出家的菩萨吗?”太皇太后听得和尚说话有因,随口答道:“正是寻出家的皇帝,和尚可曾知道?”那和尚笑了笑道:“皇帝怎会出家,出家的哪是皇帝。这里只有出家修行的菩萨。”太皇太后道:“什么叫出家的菩萨?”那和尚大笑了几声,把手指着林木深处说道:“瞧啊!
那不是菩萨来了。”
太皇太后和康熙皇帝循着和尚所指的地方瞧去,却毫无影踪。回过头来已不见了那和尚,正在惊诧的当儿,远远望见树林丛中,一个身穿团龙箭衣,白面无须的中年人,头上并不戴帽子,足登乌靴。看他匆匆地向树林中走去,细辨状貌,正是顺治皇上。太皇太后叫声“唉呀”,康熙帝也瞧得亲切,慌忙飞步赶去。太皇太后也扶着宫女在后紧随。康熙帝于顺治皇上弃国时已有八九岁了,自己的父亲相貌还依稀认识。这时越追越近,愈看愈像。康熙帝不禁失声叫了一声:“父皇!
”那中年人的脚步好似较前快了许多。康熙帝虽竭力追赶,渐渐地距离得远了。看看那中年人,走入树林丛中。康熙帝也赶到丛林内,太皇太皇随后也到,却不见了那个中年人。因这丛林是个山凹,只有一处进出口,没有第二条歧路,不知那中年人从哪里遁走的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