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么样的一流人,那是跳老虫算极体面、最荣耀、很风流的事,须要骄其同类了。说不吹牛皮,昨儿晚上喝了几杯酒,恰好走过一洞去,跳了一只大老虫,的的确确是扬州人。吃我一捎,直捎了十分钟,花了二百文,端的便宜,那一般同类就的企慕得要不得哩。”
仙姐儿笑道:“可不奇吗?这么着的丑事,你怎地知道呢?就是到上海去玩了一回,也不至于知细到这种地位呀?”凤奴小姐道:“大凡事体,只消留心瞧着、听着,哪一门子的把戏,不可以体察出来嗄?至于说到这个‘撩’字,那是最坏风气的事。按理,官场中可以禁得的,有种客栈,专做这勾当的。怎样叫做‘撩’呢?撩些什么来哇?叫什么‘撩躺白’。”仙姐儿听到“撩躺白”三字,益发的诧异起来道:“真是愈奇了,这是‘撩躺白’的名词,奇的很哩。
又不知作何解说呢?”凤奴小姐道:“头里我只听他们上海人说‘撩躺白、撩躺白’,不知怎样叫做‘撩躺白’,端的研究不出一个道理来。只得去请教那些老上海。其实作怪,我头里自然就问我的那一个。”仙姐道:“那一个是谁呀?”凤奴小姐瞅了仙姐儿一眼道:“亏你问得出来,那一个就是那一个了,难道还有别个吗?”仙姐儿道:“咦,奇了,你的那一个,我又不知道,就是你到上海去,交接些什么人,你到底不肯同我说,这会子倒似乎说我问得不该了。
”凤奴小姐笑道:“我昏了,前儿你我虽则要好,却没有这时节的密切。这个人,没曾同你说来。”说着附着仙姐儿的耳说了一句。仙姐儿含着笑点了点头,伸着三个指道:“就是此公了,所以方才你说,料定有人拿你我的历史编做小说哩。但是谁同你介绍的呢?”说着又转口道:“我也昏了,自然是我们一路上的那个了。这么说着我假如上海去,现放着东道主人哩,听说如今头发也留起来了,不知真有这事吗?”
凤奴小姐道:“大家都这么说,想是不虚呢。当初我到上海的时节,他还光着头哩。且说这‘撩躺白’的一节,上海社会倒说不懂的。你道诧异也不诧异。那懂得的又说不出其中的原委,自然也写不出这三个字来。后来我细细研究,从事实上才定出这个名词来,你道怎样叫做‘撩躺白’呢?这却并不是这勾当过日子的。很有好人家的妇女,偷背着公姑丈夫,叔伯爷娘,干这伤风败俗的事。”说到这里,顿了顿口道:“不说也罢。
”仙姐儿慌道:“这么有味儿的事,你偏偏不肯说了,方才说了两车子的话,却是差不多我也明白的事儿,有甚好听,不过你品评得新奇些。老虫叫做‘跳’,相好叫做‘落’,野鸡叫做‘打’,姘头叫做‘拿’,蚌珠叫做‘钓’,汉子叫做‘偷’,一样的干不正经的事。长三上叫做‘偷局’;么二上叫做‘上局’;野鸡窝里叫做‘做局’,综而言之叫做‘夜镶’,不知道镶什么隼儿嗄。”
凤奴小姐笑道:“你倒也是个名家,上海还没曾去,已经一古脑儿通统知道的了。老实说,花样多得很哩,可知道还有关房门、撤烟盘、移枕头、放帘子、卸头面,半开销,这都是长三书寓里的把戏。么二里头,还有一个六跌倒的名目哩,然而六跌倒,却算很体面的事。长三书寓里面,要算撤烟盘最下流,假如吃人知道了,死过祖宗三代,直要骂得活转来呢。”仙姐儿直听得忘形了。凤奴小姐还要接二连三的说过去,可恨那不知趣的茶房,端了一盘夜饭进来。
凤奴小姐、仙姐儿只得收拾起谈兴。吃了夜饭,没个消息。仙姐儿道:“我们听戏去,好吗?”
凤奴小姐道:“也好。”于是一块儿来到歌舞场,买了二张头等票。恰巧是玉蝴蝶唱的“桂娟送灯”这一出混帐不堪的戏。而且这玉蝴蝶又是最下流的花旦,仿佛郭蝴仙差不多儿。这“桂娟送灯”唱罢之后,又有点戏的,点了玉蝴蝶的“来富唱山歌”,益发的混帐了。仙姐儿只是心头“突、突”的乱跳。凤奴小姐虽然老到的很,然而也有点自己做主不来。只低了头,没意思抬起头来。及至戏毕散场,凤奴小姐、仙姐儿回到凤仙旅馆,唱了一杯凉茶,便搂抱着睡了。
被窝里还吱吱喳喳说个不停。直到天明,却没睡熟。须臾只听得一般旅行的闹将起来。仙姐儿却吓了一跳,莫不是走了水吗?仔细听了,却是下游的轮船到得过早,所以下游去的旅客一个个手忙脚乱收拾行装去搭船呢。仙姐儿听的明白,直竖起来道:“快点儿呢,我们却错不得,扣着日子干事的。”
凤奴小姐急道:“闹死人了,慢一点儿呢,你竟不顾人的死活。”仙姐儿舌头一伸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