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身只得还来娘家依靠着兄弟过日子。这儿是老身的娘家,并不是正主儿,这闲话,休要说他,不过弟妻已亡故了。兄弟自从致仕回来,事情儿很不如意。最是不如意的事,兄弟只生一个儿子,为了一点闲气,使性儿出门去了。媳妇因为丈夫出门之后,杳无音信,存亡未卜,成日家吵闹不休。弄得个不成样子。说起来,着实可羞,也不必去说了。综而言之,杨氏家门不幸,稳稳的不顺溜,所以我的兄弟气坏了心经,如今痴痴癫癫的主持不得家事。因此老身权理着。
恰才小姐们说,曾经见过我家的鑫甫侄儿哩。如天之幸,我家兄弟得了这天大的喜信只怕心病马上要好了。不知道如今在那里?既是相烦小姐们特地到来,可想于今悔过了。然而父母原有爱子之心,当时节,他干错了事,自然要训责训责的呀。”
凤奴小姐和仙姐儿听了太太的这遍言语,一点儿头脑找不到。太太又道:“如今鑫甫侄儿,在什么所在安身?怎样又同小姐相识起来?既然同尤小姐相识了,难道没有说起心迥吗?若然说起了心迥,想必要提起先夫哩。”终竟还是凤奴小姐有些见识,便道:“太太我们特地到来,原有很难索解的一段事体。先要请问令侄出门的时节,太太可知道随身有多少行李、多少盘缠,有甚么要紧的物件?”
太太见凤奴小姐问得诧异,顿了一顿道:“当初侄儿出门的时节,原是使性儿,不别而行的。休说老身没知细,就是他爹娘妻妾,也没有知道,至于行李、银两却没有的。不过他平日间,随身揣带的一个小皮包儿,就是有些银两,零用的罢哩。”说着又转口道:“银两却有的,我记那一天,一去不回的日子,却是他捐官去的。”凤奴小姐忙问:“捐的什么官,到底捐了没有?”太太道:“捐的是县丞,可是到了最后捐了没有,委实没有知道。”凤奴小姐又道:“如今据太太说来,令侄是不别而行,可想古董玩器,益发没有携带一件的了。
”说着对仙姐儿瞧着道:“这关系可不小哩。”太太忙道:“什么关系呀?”凤奴小姐道:“不忙,且请太太细细地说,我们听令侄出门的缘由是怎样的。”太太既是这么着,可想其中必有道理,虽然不雅致,也只得直说了:“我那侄儿是娶本城中进士的第三个女儿,姿色其实平常,又是抽鸦片烟的,而且做女的时际,已有了话把的哩。倒是那侄妇的妹子,五小姐很有点儿姿色,当时还只得十五岁,娇模娇样,着实不安分。我那侄儿却爱上了小姨子了,私底下有了话儿,及至肚子高起来了,可是不得了吗?
幸而中进士。倒很好说话,索诈了一万银子,给侄儿做妾。我兄弟是不肯浪费一个钱的人,但是事到其间,也没有法子,只得忍着肉痛,拿出一万银子来买静求安。狠狠地把儿子训责了一常且说一大堆的银子,做老子的拿出来了。至于你会作乐得趣儿,该小老婆,你有本事自去养活他,不许住着一块儿。你自去租屋子立门户。当初亲戚们劝了好几次,终劝不成,于是另立了一个门户。不觉三年有余。侄妇又闹出乱子来了,这却污了姓杨门楣了说也可丑,爱上一个没头发光郎。
”
仙姐儿插了一句道:“没头发的光郎是个甚么东西?嗄,敢是留学生了。”太太瞅着仙姐儿,微微一笑道:“当时节,还不兴有这种样的。叫什么留学哩。这是十年前的事情哩。却是白蟮庙里的当家和尚。”仙姐儿道:“和尚有甚么味儿,譬如我;是老实说,宁可闷死了,到底不高兴的。”说得太太笑起来,眼泪直流。凤奴小姐跺跺足道:“你疯了吗?这里是甚么所在,也是这么的胡闹。”仙姐儿顿然回过来,这儿是客家,怎地忘情到如此地步。直羞的没个地洞可钻。
太太道:“尤家小姐还是小孩子家,欢喜说说笑话的。当初老身做孩子时,也是这个样儿的。”笑了一阵又道:“那侄妇既是做出这件事来,被阿公逐回娘家去。岂知夫妇的爱情还好,因此姐妹住在一块儿,侄儿却一妻一妾,另立了一个门户。侄儿是读书公子,没有赚一个钱的本领。那姐妹两个就不安分了。不三不四的尽干去,却应了一句俗谈,叫做‘香火赶出和尚’了,只得在老子跟前磕头求拜。回家来,又是三年,所谓父母终有爱子之心,重又娶了一个妻子,又替他捐一个大八成的县丞,就是兑银子的那一天……嗳,又败露出一件事来;
哪知侄儿同二姨娘私下往来两三年了,方才被老子知道,可知这个乱子没收拾了,因此使性儿一走,直到如今,存亡未卜,生死不知,已是十年光景了。如今到底在那里呢?我兄弟只此一子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