怎肯安心的坐以待毙?我想只消词讼多,就不怕没处捞几个呢。我倒访出个实在来了。这里的土著果然是穷很了,米铺老板胡明德不过千余金的家财,便算他一县之巨富了。如若在土著身上想法子,委实的没味儿,比如胡明德的家财,一古脑送给我们,我们还不在心上。整万的银子,老实说看的惯了。我在家里的时际,那一个月没有整万的租钱收进来呢。”
兰仲道:“太太是富贵人家出身,自然眼界开阔了;我却眼界小哩,若说有上串的银子,也很高兴了。”六相娘子道:“你这句话说得没志气了,至于说我富贵人家出身,你又明明是取笑我了。我们家富则可矣,贵则未也。谁不知你家令兄梅伯先生,现署着彰阳兵备道呢,而且令伯大人直做到布政使呢。你们家才算得贵哩。”兰仲忙道:“太太生气了,我怎敢取笑太太呢?我同太太是一家人呀,我的哥哥就是太太的大伯子;我的伯父就是太太的伯公,怎地分判起你们家、我们家来呢?
”
六相娘子笑骂道:“没出息的东西,说句话玩着,就吓得脸都黄了。昨儿晚上不曾朝你说吗,我们一伙儿是六亲同一命的,真真生死共之的一局儿。比如你到外边去,偷摸什么车头儿,什么小美子哩,我们也不该多一句话。就是我们在妇道上错了点子,你也只好一只眼儿张着,一只眼儿闭着,断乎不能放出刺来。综而言之,彼此都要想想根本上的点线。所以,我们一伙人只可以和气,所谓‘和气致祥’,不可以不和。闲话休提,我们且谈正经罢。
方才不是说土著人身上断没有法儿好想,倒是寄居的客民很有些有钱的,置些产业在这儿,虽是群山万谷之中,那个月湖一带以及虎渡涧一带,客籍绅富都造着好多的别墅,当做避嚣的所在。”
兰仲笑道:“太太可别说了,这个所在我也访明白了,同我们摸金主义的一门子,上可没个措手处,况且这般儿的绅富都是阔天阔地的。就是这个小琅,太太可知是谁准盖的别墅?”六相娘子道:“谁不知道呢,这小琅就是方相国的别墅。这会子休了回来,他原不曾回家乡去,就在这里静养着呢。”兰仲笑道:“太太既然也晓得的,敢是方相国身上可以摸几文吗?”六相娘子道:“你又糊涂了,他虽然住这儿,他过他的日子,享他的清福,又不来理我们,这便是风马牛两不干涉,那里有什么法子想哇!
我的老爷,你怎的不把案卷查查呢?”
兰仲道:“哪一案没有查过啊,只是没有肥料的案子,也叫无可奈何呀!所以不高兴去查哩。”六相娘子笑嘻嘻的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状词来,道:“这起案子倒可以发一个小小的利市,味儿虽不鲜甜,然而秀才却是宰相的根苗。恭喜,恭喜。”兰仲忙接过来瞧,是一件钱债讼词。原告是客绅陈至刚,被告是中江秀才石忍冰,串骗陈至刚银五千两,前任手里批的着公正人调处。搁下来的有一个月光景了。兰仲瞧了只是摇头。六相娘子道:“你且不要摇着头,认是没有味儿的,这一张书都在车头儿肚里,你去同车头儿商量,管叫你发个小利市。
”兰仲便到签押房立刻传唤车头儿进来问话。
一时车头儿已到。兰仲便把那张讼词给车头儿看了,又道:“太太说这当中有些原委,你且仔细的说给我听了。”车头儿回道:“小的在太太跟前都回明白了!”兰仲道:“太太说话很懒怠的,说的有几层曲折,原委很长,所以还是叫你说罢。”车头儿答应了几个“是”。便道:“这陈至刚大老爷是大名人,就是兵部侍郎陈大人的侄子。他自己却是个举人底子,捐了个户部郎中,也不到部当差,在这里造了一座别墅,娶了一位姨太太,住着别墅里快乐过日子,仿佛神仙一般,好不有趣。
至于这个石忍冰乃是中江不知那一县的秀才,他老子是个富商。因为爱嫖,又欢喜买彩票,什么湖北票、安徽票、广东、浙江种种的彩票,拿着整注儿的洋钱神魂颠倒的狂买起来。他老子是一钱如命的人,这是商人的普通性质。瞧着儿子这么样的荒唐,便肉痛很哩,拿住了银权一丝儿不放松;那忍冰便死绝了,指望买在手里的许多彩票中一个头彩出来;岂知一种一种的彩票都开过了彩。那里有什么头彩在里头?指望了个空。那不就得了哩。刚好又遇着年终的关口,不要说挣足够嫖的钱,就是各种账目结算起来,没有五千洋钱,过不得年关。
几乎把这个忍冰活活的急死。于是情急计生,把他老子的田房契据偷了一套出来,拿些字纸儿依样包了一个包儿放在里面。明知他老子这种东西难得查点的,即使偶然查点查点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