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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67-林黛玉笔记-清-喻血轮*导航地图-第63页|进入论坛留言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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较昔尤甚。不禁低吟“瘦影自临春水照,卿须怜我我怜卿”句,双泪汍澜,不能自遏。梳洗毕,命紫鹃焚香,紫鹃曰:“姑娘犹欲抄经乎?”余曰:“然。”紫鹃曰:“吾见姑娘惫甚,兹亦当少憩。”余曰:“早完早好,况余亦非徒为写经,不过藉以解闷耳。将来汝等见余字迹,即如见余面。”言次,心一酸,泪又如雨下。此时,紫鹃竟不能劝余,蝤颈一低,亦放声哭矣。(伤心语,不独紫鹃哭,我亦欲哭。)自是以后,余立意自戕,当食者不食,当寝者不寝。
余素昔畏风,今则每每当风而坐。外祖母闻信,意余旧病复发,亦尝觅医至,为余署滋补之方。实则此种汤药,余咸未食,转使窗外盆花得其滋养,盖余尝以此药倾之花盆中也。二舅母、凤姐暨园中诸姊妹,见余日渐不支,争来看视,且多方劝慰。实则,彼等徒知余病,安知余致病之由。且彼等俱知宝玉定婚,竟不余告,则今日劝慰之言,不过一伪字耳。(黛玉心中不忘梦境。)宝玉每自学中归,亦必视余一次,双眉愁锁,似亦剧怜余。然既怜余,胡又撇余别娶。
有时余亦欲将余尽事,质之於彼,又恐於事无济,反添其烦恼。一杯苦茗,只有咽之喉中耳。
  如是者半月,余病已深,余心已碎,余声已嘶,余泪已竭。直觉天地皆愁,万物俱死,一缕痴魂,飘飘然时欲破顶而出。凡人蓄志自戕,至其欲死时,亦无大苦。余此时惟一念及双亲俱逝,只身在此,一旦物化,不无痛心。早知如此,真不如尔年殉余父而死,到落得长眠地下,一事不知,纵有洪水,又何预於我哉!迩来余食愈减,匪惟不食,即一滴白水,亦不能突喉关而入。呜呼!余至此即欲不死,又焉可得!然而余竟不死。
一日,余方在昏惘中,侍书忽至,与雪雁喁喁私语。余此时万念俱灰,亦不审所语为何,及至中间,忽有一语触余心坎,使余不得不凝神而听。其语为何?又为宝玉姻事也。其时,雪雁与侍书已至余床前,彼等意余已不省人事,更无所用其避讳。雪雁则曰:“汝前日言宝玉姻事,果确否?”侍书应曰:“焉得不确。”雪雁曰:“然则已经放定矣。”侍书曰:“是则未也。我前此本闻诸小红,及后向二奶奶处探听,始知此事不能得老太太同意,不能成为事实矣。
”余闻此,余神忽清,乃知前日之事,不过风影之谈,余之伤心自戕,殊为错误。於是澄心更听,又闻侍书曰:“据吾所闻,宝玉姻事,老太太心中早有一人,其人非远,即在园中。”雪雁曰:“何至今尚未放定?”侍书曰:“或者尚早。且闻老太大意,必欲因亲作亲,至其人为谁,我亦不知也。”(寥寥数语,黛玉又得以稍延旦夕,然终至赍恨以殁,倒不如此日竟死之为愈也。)噫!余闻至此,余之心胸顿开,大似风停云散,忽睹蓝蔚之天,耳中频频起为繁响,此响声中,又似含有至美之音乐。
嗟乎!余之病,为宝玉姻事也。余之求死,亦为宝玉姻事也。今宝玉姻事既无成功之望,余又何用病,又何必死。且老太太意,欲於大观园中因亲作亲,此大观园中,为贾府亲戚者,仅余一人而已。然则因亲作亲,舍我其谁?噫!山穷水尽,余已觅得生路矣。吾固知老太太怜余,决不使余飘零失所。自今以往,尤当慎重摄生,以期起此沉疴,一年半载后,当不难珠联璧合,鸾凤双成。余思及此,余心顿慰。
凡人因一事致病,忽一旦其事得圆满之解决,其病之愈,未有不速者。余自闻侍书语后,余之身心,顿返於快乐之途,大似一片平阳,毫无隐蔽,曩之不能饮不能食者,今竟能张口进餐矣。贾府诸人,均笑余病之易而愈之奇,其来也如狂风骤雨,其去也如风扫残叶。实则余澄心自思,亦不禁暗笑,大抵病生於心,心安则病自去矣。数日后,余竟能下榻而步,推窗外望,虽万木枯颓,而在余视之,皆欣然有向荣之意。可知境物之悲欢,亦生於心境,苟其心而满贮快乐,则又何往而非快乐之域。
第余心中所贮快乐,其为时之久暂,尚不可知。此又余所最用为耿耿者也。(实则黛玉尚在梦中,空为欢乐,大是可怜。)
  余病愈后,宝钗闻亦染疾,余因其家近与贾府隔绝,故未往视,今日晤薛姨妈於外祖母处,始悉近已略愈。园林寂寞,疾病牵连,殊令人不胜今昔之感也。回园时,适遇宝玉,因延至室中。宝玉曰:“妹妹顷自何来?”余曰:“老太太处也。汝亦曾见薛姨妈否?”宝玉曰:“今日曾一见之,不识何故,薛姨妈近日视余,乃忽疏远,我与询宝姐姐病象,彼不过一笑应之。岂以宝姐姐病时,我未往看视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