则从前见秦相公亦只算得无心之失。观过可以知仁,优独又何所愧?”猗猗曰:“虽是如此,我心终觉耿耿;且桂蕊鸳鸯图尚在这里,没有把得他去,亦觉不安。”芷馨曰:“图上未曾落有名字,即作一轴闲画也可。”猗猗曰:“我的临本在他那里,奈何?”芷馨曰:“既与他两下断绝,这也不过是无用废纸,在他那里何妨?”猗猗长叹而罢。芷馨暗思曰:“小姐如此矜贵,与秦相公见了一面,尚且悔过不了;我竟失身于他,奈何?若是老天有眼,使我后来得随秦相公,生平愿足;
若从此一去离不复合,愿削发空门,了此余生。”想到此处,不觉泪下。因恐猗猗看见,急拭干眼泪,复谈他事而罢。
雪香既出兰瘦翁家,复欲在西子庙作寓,寻访父亲下落。及至庙中,月鉴已游终南去了,雪香遂走了三十余里寻个客寓,安置行李,打发担行李的人转去。自己住在店里,每日出外闲游访父踪。一连问了五六日,绝无踪迹;遂复移寓他处,寻访十余日,亦无知者。时值冬月中旬,月明如昼。雪香乘着月色闲步旷野,忽闻笛声抑扬可听。步去半里许,见有茅屋数椽,灯光斜透。近窗窥之,则三人对酌。其中上坐一老翁,庞眉皓首;下坐一叟,须发斑白;侧坐吹笛者,年最少,着缟衣带朱冠。
吹竟,叟击节叹赏。翁谓叟曰:“占魁君既赏笛声,必有佳句。请长吟俾得共赏之。”叟乃高吟一绝云:
满目晴光澈夜清,笛中吹出落梅声。
他乡更比家乡好,千里关山一月明。
老翁曰:“占魁君犹有思乡之意乎?”叟曰:“非也,偶有所触耳。”老翁因酌巨觥曰:“老夫亦不属和,请歌以侑酒。”乃歌《梅花落》,一曲歌毕,一座欢然。少年起曰:“我视月斜何度矣。”突出见客,拍手曰:“窗外有人,我等狂态尽露矣。”遂携雪香入,老翁命与少年对坐,因讯邦族。雪香俱道生平。老翁曰:“故家子也。”雪香因问曰:“老翁与家父有旧交耶?”老翁曰:“非也,先世有世谊耳。”指少年曰:“此子向善武也。”又指叟曰:“占魁君与公同乡。
”叟视雪香,殊不为礼。雪香因问家居何里,答曰:“与君家相近。”雪香曰:“何竟不曾相识?”叟曰:“流寓虽未久,已非本来面目,君自不识耳。”老翁摇手乱之曰:“好客相逢,宜理觞政,何必聒絮,厌人听闻。”遂酌酒自饮曰:“一令请共行之,不能者罚。以酒字为题,各说古诗一句。”乃自说曰:“劝君更进一杯酒。”次少年曰:“十千沽酒莫辞贫。”叟曰:“酒近南山作寿杯。”雪香曰:“他乡共酌金花酒。”老翁曰:“请各续一句。”自续曰:“今日相逢隔世友。
”年少者曰:“黄鹤仙人醉水滨。”叟曰:“戏彩□衣舞老莱。”雪香曰:“萍水相醉逢一子。”令毕,雪香与辞。叟曰:“故乡之谊未遑倾吐,何遽言别?将有所问,愿少留。”雪香复坐,问何言,叟曰:“仆老友梅癯翁现在西泠,亦与君同族否?”雪香曰:“是家父也,翁可识踪迹否?”叟曰:“离此不远,明日君到此处可相见也。”雪香称谢,与从拱别。
至寓,终夜不寐。昧爽,即寻旧路而去。至则舍宇全无,甚骇,忽闻鹤唳数声,片纸飞坠。雪香拾取视之,中有四语,语云:
已归仙府,相见何悲。重到西泠,二美偕归。
雪香恍然悟,昨日所见之叟,即其父也。知已登仙,不能复见,痛哭而返。但不知其二人为谁耳,或以为老翁即和靖先生,少年即孤鹤云第33段翠涛独自寻良友菊婢中途遇故人冷氏自雪香去后,满拟九、十月可以返掉,不意迟至冬月尚未见归,放心不下,因请卜人起课,以占休咎。卜人曰:“卦是六合,变作六冲,此人被人羁留,甚有遇合。然此时已动了身,遇中又仍有不遇。且父爻正旺,此番省亲亦必相遇,但父爻变作退身,虽然相遇,却不能同归。
大约月底可到屋哩。”冷氏闻卜者言,稍稍放心,然终屡决不下,遂命鹤奴请松、竹到家做个商议。
松、竹闻命俱来。冷氏曰:“今日请二君来非为别事,小儿在家从未远出,二君所知,八月到西泠去,于今未归,也不知他寻着父亲否,也不知他路上无恙否。意欲求二君去寻踪迹,未知意下如何?”松、竹齐应曰:“愿往。”冷氏曰:“不必二君皆往,看那个可无内顾者,烦走一遭。”松曰:“-谷是去不得的,我可以脱然无累。”竹曰:“同是朋友,何独劳兄?”松曰:“可以止则止,可以去则去,-谷又何必拘?”冷氏曰:“松贤-几时可去?”松曰:“明日便行。
”冷氏曰:“明日备餐早膳,为贤-祖饯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