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逼翠娟为婚的事情,不知甚么人已传到花氏耳朵里,花氏听了这个缘故,一时气破胸脯,遂点了手下数十个使女,领着打来到庄上。及打到棚中,不见木大有,一时怒气无伸,又领着使女们打来到后边。到了后边入房一看,正见那两个妇人坐在床上,在那里咕咕哝哝劝化翠娟。花氏不用分说,将那两个妇人采倒在地,骂道:“你这两个淫妇,专一领着我家男人干此无王无法之事,不痛打你一顿,如何出我的气?”遂令手下人打个不数。翠娟看见这个形势来的甚恶,只说没有好意,此时已打点一死。
孰知花氏将那两个妇人打罢,近前安慰翠娟道:“我家男子无状,得罪于你,幸得我来冲破,不曾坏你玉体。他的情弊、你的事情我尽知道,千万看我面上别要与那强人计较。”翠娟听了这话,不胜感激,起谢道:“翠娟今夕之祸,如同噬脐,自料多分是死,今得夫人援救,不啻重生。夫人之恩德教翠娟杀身难报。”花氏道:“此处虎视眈眈,不可久居,我且带你同回城中,与小女盘桓几日,以后遇便好送你回家。”翠娟道:“只凭夫人尊命。”众人便随在庄上宿了一宿。
到了次日,令人收拾早饭吃了,然后带着翠娟,领着众使女一同回金溪而去。到了家中,花氏即唤舜华与翠娟相见,二人一见,竟欢若平生。翠娟年纪比舜华稍长,花氏便令翠娟为姐,舜华为妹,从此情意相投,议论相合,或谈今论古,或分韵联诗,竟成了一对极好的女友。翠娟遂在木家住了半载有余。一日花氏正欲安排送翠娟回家,忽传宸濠作反,各处江口关隘俱被宸濠之兵截断,遂把送翠娟的事阻住了。翠娟恩感花氏之德,遂拜之为母,花氏看着翠娟亦如舜华一样,全分不出彼此。
只是苦了那木大有,费心费力竟弄了个画虎不成反输一帖。从此羞见亲朋,依旧还往外边做买卖去了。正是:姻缘自古皆前定,不是姻缘莫强求。
不知金翠娟在木大有家后来毕竟何如,看至九回,才知分晓。
第六回渡清江舟中遇盗走穷途庵内逢嫂 清江漠漠回归棹,伤心愁把渔灯照。若说不提防,如何讥慢藏?天涯身作客,飘泊欲何依?莫患路途穷,萍踪自有逢。 《菩萨蛮》
话说吴瑞生与金翠娟楼下既约之后,回到书房打点了半夜,思量着要央郑汉源、赵肃斋向金公作伐。到了天明,忽听说翠娟被贼劫去,就如一盆凉水浇在身上一般,捶一捶胸,跌一跌足,叹道:“我吴瑞生怎么这般缘悭?前与堆琼有约,平空里被奸人拐去。今与小姐有约,又平空里被贼人劫去。天,天!既不使俺二人得就姻缘,何如当时不使俺二人相遇?既使俺二人相遇,为甚么又拆散俺的连理?老天你心太狠了!我吴瑞生那世烧了断头香,到处里再不能得个结果?
”此时瑞生虽是着急,还是痴心指望擒着贼人,得了翠娟,谁知到了第二日,贼虽擒获,翠娟却无踪迹。心中愈觉难受,听了他一家啼哭之声,益增悲伤,背地里骂一声贼,怨一声天,待要哭,又不好哭出声来,待要说,又不好说出口来,因此郁结于心,竟害了一场大病,整整睡了三个月,方才起身。以后还指望翠娟有了音信续此姻缘,因在金御史馆中坐了三年。孰知空等了三年,翠娟的音信就如石沉大海一般,从此也就不敢指望。心中说道:“小姐既无音信,我就在此恋着也是无用,罢,罢!
不如我辞了金公,回家见我父母一面,寻个自尽,与小姐结来世之缘罢了。”定了主意,一日金公与吴瑞生偶在斋中闲叙,吴瑞生便言及归家之事,金公道:“小儿自承先大教诲,学业颇有进益,老大正欲先生多在舍下屈尊几年,今日何为遽出此言?”吴瑞生道:“晚生学问空疏,实忝西席之托,今令郎文章将已升堂入室,自当更求名师指引。且晚生离乡三年,二亲在家难免倚门之望。晚生今日此辞,实出于不得已,还望老先生原情。”金御史见他说到此处,也就不好十分强留,说道:“先生归志既决,老夫只得从命。
但从此一别,再会实难。还求先生再住几日,以待愚父子稍尽微情。”吴瑞生道:“老先生既这等恋恋晚生,晚生岂忍遽归?数日之留,自当从命。”遂取过历书,定了回家日期。金公回宅,将吴瑞生辞归之事说与金昉,金昉闻之亦觉凄然不乐。
荏苒之间,不觉早来到吴瑞生起行之日。先一日,金御史治酒饯行,还请了赵肃斋、郑汉源来相陪,即晚又使人送过礼来,礼单上开着:束仪三百两,赆仪五十两。吴瑞生俱己收下。到了夜间,吴瑞生心中叹道:“小姐,小姐,明日小生便舍你去了。你那里知也不知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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