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沦孽海的苦衷,又说到那年狂寇鸱张,联军深入,他在那枪林弹雨之中,谈笑而动敌帅,颐指而策番奴,飘零莺燕,固赖他作个金铃,即贵倨王公,也都靠他为一枝明杖。这回羁身坠狱,对簿秋曹,世态炎凉,人间甘苦他也算无不备尝。照他这种侠骨奇情,不但比那古来的苏孝薛涛,只以歌舞诗词传为佳话者,不可同年而语。
就是比那些纡青拖紫的贵人、弄月嘲风的名士、碌碌终身,纹纹没世,也就有上下牀之别,将来自必为一代传人。那位殿撰公,得附宾边裙角,永垂不朽,不可谓非万分之牵。途中有此艳友,自不寂寞。不觉已到上海,所住四马路上的吉陆楼,叫家人押着行李,自己先坐车到,楼主是熟人,就开了官房,陪着谈了一刻,家人把行李押到。任天然正预备去看顾媚香,阿银已拿着顾的片子来请。任天然道:“你怎么晓得的?”阿银道:“一个相帮,在巷口看见你的二少爷押着行李,就跑回来报说『任大人来了。
』先生就催着我来,怪你不先到他那里去呢。”任天然道:“我才到楼房,因为等行李,也就要来的。”
当下就同着阿银一齐到了媚香那里。媚香见面心里欢喜非常,嘴里却一句也说不出,只说了句:“你去了这几个月,人家节后,就望你回来。”任天然道:“不能算久,我要引见,那还不能就出来呢?”这天就在那里偎倚半日,也没有能够去看朋友。媚香陪着吃了晚饭,出了几个堂策,都是一转就回,十一点多钟,开了稀饭,打了烊,阿银也回去了,媚香问任天然道:“你回来了,我们的事情几时办?”任天然笑道:“我已经不做官,就要回家耕田去的人,你嫁我还有甚么意思?
前回的话不如算了罢。”媚香听见这话,也不回言,站起来跑到牀上躺着,嘤嘤啜泣。任天然赶紧跑了过来说:“你不要着急,我是为你打算的。”媚香道:“你不做官,就要叫我不嫁你,我难道因为你是个官,我才要嫁你么?我要专为的是官,上海做官的人多得很,我不曾嫁?何以专要嫁你呢?你说不做官就不讨我,难道你不做官,你家太太也就不做你的太太了么?我是总拿你当自己的人。”说着又哭了。任天然低身下去,偎着道:“你不用这样,我不过同你说了玩的,你怎么认起真来。
”
媚香道:“你甚么话可以玩得,你想你才说的话,怎不教人伤心呢”任天然道:“你起来,我们好好的商议着办,可好?”媚香这才坐起来,说道:“过了八月节,我本想把牌子收了的,我娘说,住在这个地方,不挂牌子算甚么呢?若要另住,晓得你出来总要找公馆,何必多一番搬动呢。节后这两个月,我连熟客都没有让人家来吃花酒,眼巴巴的盼着你,还说那些话,叫人家怎么不怄气。今儿迟了,你路上也辛苦,好好的睡罢,明儿可得同我的娘谈定了,早点办,不要再叫我着急。
”
任天然笑道:“我在这里也是陪你睡,你嫁了我也是陪你睡,我来了你还有甚么急呢?”媚香道:“你这个人,我急的是这个么,我进了你的门,我这心事才得定,你再怄我?”任天然道:“不怄你!不怄你!我们睡罢。”两人收拾就寝,那久别重逢的例话,做书的也不去叙他。次早,任天然到各处走了走。
王梦笙道:“我月内正想回去走走,很盼你来,你几时引见的,怎么没有看见谕旨?”任天然道:“我没有引见。”王梦笙道:“那么你怎么出京的呢?”任天然道:“我在京里看看那些情形,觉得这官没甚做头,所以就跑了出来。”王梦笙道:“你这见解也不错。”任天然就约梦笙晚上到媚香那里吃酒,说:“我已经约了通甫、大错、韵花、志游,请老弟早点去,同媚香的娘把那件事谈谈,就想办了。”王梦笙道:“这媒人我来做,但是要好好的谢媒呢。
”任天然又去看达怡轩,见他房里有个极聪秀的小官,正要问他是谁,达怡轩已叫他过来行礼,叫老伯,说:“这是第三个小儿,名叫元超。我前回带了来,也同你们二世兄在一个学堂里。今天是他的生日,所以叫他出来玩半天的。”任天然看着甚是欢喜,拉着他手,问他:“几岁?”
他说:“十二岁。”任天然又同他谈了两句,托他带信叫任通,明儿午后请假到吉陆楼来。他也应了。任天然同达怡轩晚上吃酒,坐了一刻也就回到顾媚香家里。刚刚坐下,王梦笙也来了,见了媚香望他笑着说道:“你今天怎么请请我?”媚香道:“不是今天请你吃酒??王梦笙道:“那是他请的,不能算,要你自己请请我。”媚香道:“叫我怎样请你呢?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