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的得你讲起,有这样一个朋友呢!”贾少奶道:“提起此人,亦颇有趣。她才从苏州搬到上海,就住在这里隔壁,从前你住的那间房子内。同我相识,还不满十天,却比老朋友更为要好。承她的情,当我自家姊妹一般,告诉我一桩秘密之事。这件事,很不容易听见,你可猜得出?”婿月阁笑道:“你说的话,糊里糊涂,一点儿没有来由,教我怎么猜法?”贾少奶连说希奇得很,此时她手中的一筒烟已装好了,推给媚月阁吸。媚月阁道:“你自己吸罢!请先讲这个秘密新闻呢,我被你说得耳朵很痒的。”

  贾少奶笑了一笑,吸烟人都有一种脾气,在烟塌上无论谈判什么烟国大事,手中烟倘已装好,就说到生死关头,间不容发的时候,也必须暂停片刻,待一筒烟吸完之后,再为开口。所以贾少奶未能免俗,自把枪头塞进口中,嗖嗖的大抽一阵。媚月阁看着她耳痒难熬,她也全不管账,自把这筒烟吸完,吐出一口白气,方继续前言道:“她今年二十三岁了,面子上还是小姐,暗下已有了男人。这桩事在上海原不希罕,便是苏州也很多的。皆因近日风气开通,闭塞反成顽固,所以一朝天子一朝人,老古话原没说错。不过这三小姐的男人,并非别个,却是她嫡嫡亲亲的叔父。这老头儿今年已五十多岁了,一部落髭胡子,又黑又胖,龌龊得会么似的,比三小姐雪白粉嫩的皮肤,吹弹得破的脸儿,一丑一俊,不知他二人怎样搭上的?据这三小姐自言,她还是十三四岁的时候,就被那叔父勾引坏了,因她父亲早故,母氏糊涂,没人管束,任他们昏天黑地,混了十年光景。无巧不巧,一向平安无事。今年这三小姐忽然有了身孕,本来一家屋里作事,关了门便没外人知道。莫说养私娃,就杀了人也不打紧。无如三小姐已由她母亲出主意,许了人家,定期就在下一个月迎娶过门,她这肚子必须再挨四五个月,方能出空。你想这桩事,不是很尴尬的么!所以害她没了主意,又恐肚子高将出来,苏州地方小,一班人见识不多,口头狠毒,传出去,被男家知道,一世没面目做人。因此万不得已,才一个人搬到上海来避人耳目。可恨那老头儿,还死不赦她,居然跟着同来。现在隔壁这间屋,就是他叔父出钱借的,连家伙物件,也是新买。听说他们苏州颇有田地房产,还是个大人家小姐。本来上海一班男女下人,都是新由荐头人家雇来,很可瞒过他们。无奈他两个在苏州的时候,叔侄称呼惯了,至今犹没改口。白天叔侄,晚间夫妻,弄得他们这班下人,都不懂主人是个什么路道,暗下纷纷议论。连我家底下人都得了风声。阿宝进来告诉我,我就晓得内中必有蹊跷。日前在洋货店买东西,遇着她谈论之下,方知是隔壁邻舍。当夜她便在家用晚饭,第二天她自己办了菜,请我过去吃饭,这时候我方遇她那可嫌的叔父,只顾对人挤眉弄眼,很有些老不入调。三小姐为人,倒颇和蔼可亲,还不知为因腹中有了贼证之故,急于请个人主意主意。看我很像老口,故而三四天之后,就自己亲口告诉我这一段情节。她的意思,想先期将腹中的孽障打落,出空身体,回转苏州去做新娘子。不过她那叔父,很不愿意糟蹋他的亲骨肉,不许三小姐打胎,倒说带身子过去,也不妨事。六只眼睛拜堂,天下通行。你想这老头儿还想养外孙子,但不知生下后,到底怎样称呼他呢?”

  媚月阁听得很为有味,笑道:“果然希奇得很。现在这三小姐难道依她叔父的主意了不成?”贾少奶道:“这个如何可依!倘好依从,也不必由苏州搬到上海,多此一举咧。三小姐晓得她叔父一厢情愿,不顾大局,依他不得,所以自己决意打胎。无奈老头儿天天在家看守着,不让她请稳婆,也不放她进医院。三小姐没法想了,不知在哪里探来一个方法,说香可开窍,若把麝香安放脐中,自能小产。因此她私自在药店中买了麝香,如法泡制,居然瞒过老叔。不意她腹中这个胎,月份大了,根深蒂固,竟毫无功效。三小姐真个急了,才同我商量。”媚月阁拍手笑道:“妙得很,三小姐颇有眼力,不请教别人,却来请教你这狗头军师!后来便怎样?”

  贾少奶道:“后来我想三小姐很可怜的,受她恶叔的欺侮,就想打他抱不平,请人去同那老头儿交涉,三小姐说这件事使不得,他在上海吃了你们的亏,回转苏州,仍旧要拿我晦气。我想这句话也不错,我们是不能跟着她脚根转的,于是乎只得暂息干戈,单为三小姐设法打胎。我想打胎,原不是什么难事。当天下了药,不妨回转家中,满了一周时出来,收生之后,仍好回去,统共耽搁不到两三点钟工夫,任那老头儿乖尖了头,也决决料不到他竭力挽留的宝贝,已暗地出松。只是下药同收生的地点,很有些为难。若往稳婆家中去罢,又恐小户人家,眼目众多,旁观不雅。请回自己家中,一定要被老头子看破痕迹。我一想一客不烦二主,做好人索兴做到底了。楼下房间,自方四少爷回京之后,又没借过别人,原本空关着,不如借给她暂时一用。这里的底下人,口头也很紧的。事毕之后,只消赏他们几个闭口钱,另为我点一副香烛,烧个利市,就算数了。三小姐听我之言,感激得了不得,几乎对我下跪,托我愈速愈妙。我想这件事,着重在稳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