咱举盅叫他二人认成一家子罢。”谈皂役道:“你年轻,不知事。这是胡来不得的。”姚皂役道:“一姓即了家。谭相公意下何如?休嫌弃俺这衙门头子。”谭绍闻见今日用军之地,既难当面分别良贱,又不好说“谭”“谈”不是一个字,只得随口答应了一个好。那姚皂役就举盅放在谈皂役面前,又斟一盅放在谭绍闻面前,说道:“大家作揖了,恭喜!恭喜!”众人作揖,绍闻只得顺水推舟。这谈皂役果认或者谭相公要相与我这个朋友,也就不辞。便道:“这首座我坐不得了。
客到俺家,我如何坐首座?”就推姓姚的首座,挨了王少湖二座,自己坐了桌横。看着谭绍闻道:“咱既成一家,你没我年纪大,我就以贤弟相称。贤弟,叫再拿热酒来,咱兄弟们好回敬客。”绍闻吩咐王中催德喜、双庆烫酒,王中随口答应。岂知这王中已把身子气冷了半截。
须臾双庆添上酒来。姚皂役又要点心吃,绍闻只得吩咐备饭。又换了烛,整了一个粗席。看官试想,两个皂役,一个保正,一个帮闲,自是一场子满酣大嚼。饭酒中间,夸一阵怎的衙门得权;说一阵明日对审怎的回话;叙一阵我当头役荆老爷怎的另眼看待;讲一阵我执票子传人怎的不要非义之财。王中实实的当不住,顾不得少主人嗔责,暗地里顿了几顿脚,硬行走讫。
饭罢再酒,两个皂役大醉。话不投机,又打了一架。王少湖劝的走开。这天已有半夜了,夏逢若不得回去,绍闻从楼院引到前厢房去睡。又提起那二十两紧账的话,绍闻也只得承许。 绍闻自回东楼,全不好与孔慧娘说话。躺在床上,往前想又羞又悔,往后想一怕再怕,一怕者怯明日当堂匍匐,再怕者怯包赔戏衣。呜呼!绍闻好难过也! 有诗单讲他与衙役对坐之苦:
从来良贱自有分,何事凤鸱与并群; 貂腋忽然添狗尾,无烦鼻嗅已腥闻。
第三十一回茅戏主藉端强口荆县尊按罪施刑话说荆县尊为人,存心慈祥,办事明敏,真正是一个民之父母。尝对幕友说:“我做这个冲繁疲难之缺,也毫无善处,只是爱惜民命,扶持人伦。一切官司也未必能听断的如法,但只要紧办速结,一者怕奸人调唆,变了初词;二者怕黠役需索,骗了愚氓;三者怕穷民守候,误了农务。”所以荆公堂上的官司,早到早问,晚到晚审,百姓喜的极了,称道说“荆八坐老爷”——是说有了官司,到了就问,问了就退,再到再问,一天足坐七八回大堂。
所以称道是个“荆八坐”。
此是闲话,搁过。单讲此日从朱仙镇相验回来,进了内署。把尸场口供,与幕友沈药亭计议了,便到签押房,批判了上申、下行的文样、告示,吃了点心,饮了一杯茶,一声传点,一个父母斯民的县尊,早坐到大堂暖阁里边。堂规肃静,胥役森慄。先叫了一起告拐带的男女,责打发放明白。又叫了一起田产官司,当堂找补算明,各投遵依去讫。一声便叫萧墙街管街保正王江。这一干人,早晨便在衙门前酒饭馆内,被谭绍闻请了一个含哺鼓腹。见了荆公进署,齐来在萧曹祠前门楼下恭候呼唤。
听堂上叫了一声王江,王少湖忙跑上堂去,跪下道:“萧墙街管街保正王江叩头。”荆公问道:“你昨日拦轿回禀,说河北来了一个戏主,带领戏子行凶打人,这人什么名子?戏子什么名子?因为何事,打的何人呢?”王少湖道:“这供戏的名叫茅拔茹,戏子姓臧。是他旧年引了一班戏到省城,同着瘟神庙邪街夏鼎,把戏箱寄在本街谭绍闻家。他如今来领他的戏箱,这箱子锁叫扭了。茅拔茹说偷了他的戏衣。谭绍闻说彼时同的有这夏鼎。夏鼎到了,说他旧年借了谭绍闻银子一百四十九两,还有戏子吃的粮饭钱没算哩。
这茅拔茹与这姓臧的,就把这夏鼎打起来。小的劝不住,适逢老爷驾上西关,小的是管街保正,喊禀是实。”荆县尊道:“下去。着茅拔茹与那姓臧的来。”
堂上喊了一声,这姚皂役牵着,茅拔茹一步一个“青天老爷做主”叫上堂来。跪下,口中还不住哼道:“冤屈!冤屈!青天老爷做主。小的是外来的人呀!”荆县尊笑道:“外来人就该打人么?你就说你的冤屈。”茅拔茹往上爬了一步,说道:“小的叫做茅拔茹,是河北人。亲戚家有一班戏,央小的领来老爷天境挣饭吃。家中有了紧事,小的要回去,经瘟神庙邪街有个夏鼎说合,连戏带箱托与了萧墙街谭绍闻照看。后来戏子回去,把箱就寄在谭家。隔了两个年头,小的亲戚要他的戏箱,着小的来搬。
不料谭绍闻心怀不良,把锁扭开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