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央周小川觅个头口,依旧回到开封,还可以不误宗师考试。只因年轻,不更事体,看着回来愈增羞耻,又图混过一时,只是在亳州憨等。先二日还往街头走走,走的多了,亦觉没趣。穷极无聊,在店中结识了弄把戏的沧州孙海仙。这孙海仙说了些江湖本领,不耕而食,不织而衣,邀游海内,艺不压身。谭绍闻心为少动,遂要学那“仙人种瓜”“神女摘豆”“手巾变鬼”“袜带变蛇”的一般武艺儿。免不了化费少许钱钞。
过了数日孙海仙走了,谭绍闻依旧上街走动。一日,走到城隍庙门首,只见两个人打得头破血出,手扯手要上庙中赌咒。许多人齐挤着看热闹,谭绍闻也挤在人当中一看。却不防剪绺贼,就在挤挨中将瓶口割了一个大口子,将银子摸的去了。众人都进了卷棚,谭绍闻抽身回来。走动时觉腰间甚轻,伸手一摸,有些着慌,撩衣一看,只叫得一声:“杀了我!”腰间早已“空空如也”了。谭绍闻果然掏出书呆子腔儿,走到城隍庙月台上呛喝了一会儿。众人那里听见,也有听见掩口而笑的。
只得出的庙来,飞跑到周小川行里。见了周小川双膝跪下说道:“你救救我!我的银子叫人家割的去了。”周小川笑道:“你起来。这叫我怎么说,你有银子没有银子,我还不能知道哩。”谭绍闻道:“千万看俺舅舅面上,周全周全。”周小川故意问道:“你舅是谁?”谭绍闻道:“王春宇。”周小川道:“您是甥舅不是甥舅,我也不能知道。你这样子像是撇白的撇嘴吃、撇钱使。俺这开行的替买看吃,也管不了许多闲事。你走开罢,我忙着哩,要算账去。
”起身而去。还吩咐厨役道:“小心门户。”总因开行一家,店中担着客商大宗银两干系,怎敢与不知来历的生人缠绞。所以周小川只是拒绝之语。
谭绍闻双眼噙泪,到了鼎兴店。见了当槽的撩起衣来,指着瓶口窟窿说道:“我的银子,被人在城隍庙门割去了。”当槽笑道:“自不小心。”谭绍闻向自己房门去开锁,连钥匙也被人割的去了。当槽脸上便没好气。只见周小川行里火头把当槽的叫到门前卿哝了一会儿。当槽的回来道:“相公不要着慌,这是周七爷送来二百钱盘缠,叫相公回开封去哩。”谭绍闻瞪目无言。当槽的把钱放在窗台上,走到街上叫了一个小炉匠,把锁开了,推开门,即催谭绍闻装行李起身。
谭绍闻道:“我明日起身罢。”只见那当槽的把衣一搂,褪了裤子,露出屁股来,向谭绍闻道:“上年在十四号房里吊死了一个小客官,且不说店里买棺材雇人埋他,州里汪太爷又赏了我二十板,说当槽的不小心。相公,你看看我这疮疤儿。”我不过是不要相公的房火店钱就罢。你还有人送盘缠,各人走开罢。”穿上裤子,早替谭绍闻叠起被子来。谭绍闻泪珠滚滚,只得装了褡裢。当槽把窗台上周小川送的二百钱塞进去,替他背上。出的店门,就搁在谭绍闻肩上,扭身向南店门首,看两人在闸板上着象棋去了。
世情如此,也难怪那周小川和这当槽的。正是:越人肥瘠由他罢,秦人各自一关中。
谭绍闻万般无奈,只得背着褡裢转出街口,向西又寻了一座店住下。次日开发了店钱,一径出西门,直投回河南大道。看官试想,谭绍闻在家时,走一步非马即车,衣服厚了嫌压的脊梁背疼,革热了怕烧着嘴唇皮。到此时,肩上一个褡裢,一替一脚步行起来,如何能吃消?走不上十五里,肩已压的酸困,脚下已有了海底泡。只得倒坐在一座破庙门下歇了。只见一个人背着一条扁担由东而来,到了破庙门前,也歇了脚。二人同坐一会,那人仔细端相了绍闻,开口说道:“相公呀,我看你是走不动的光景,是也不是。
”谭绍闻道:“脚下已起泡了,委实难挨。”那人道:“我与相公捎捎行李,到前边饭铺,你只管我一顿饭钱,何如?”谭绍闻不晓得路上觅脚力、雇车船要同埠头行户,觅人捎行李,也要同个饭馆茶肆才无差错。
只因压的急了,走着脚疼,恨不得有个人替一替儿,逐欣然许诺。那人拿过行李,拴在扁担头挑将起来,一同起身西行。先还相离不远,次则渐远渐看不见,喊着不应。过了一条岭,那人飞风而去。谭绍闻喘喘的到了岭上,早已望不见踪影。又赶了一会,到个饭铺探问,饭铺人都说不曾见。凡从西来的行人,有迎着的,就问:“见有一人,大胡子,挑着一付行李不曾。”
只听得“没有”二字,如出一口。又前行遇一座饭铺,向一个年老掌锅的探问。那老掌锅的直埋怨他年轻,出门不晓事体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