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有人荐他谭宅管账。每年吃十二两劳金,四季衣服。为人忠厚小心,与孝移极合。所以他说他的口语不对。王中道:“如今银子是会说话的。有了银子,陕西人说话,福建人也省得。”潜斋大笑道:“这事办的成了。”阎相公也笑道:“端的怎个办法?这文书是要过那几道衙门?”潜斋屈指道:“学里,堂上,开封本府,东司里,学院里,抚台,这各衙门礼房书办,都要打点到。我也不知该费多少,总是五七十两银子,大约可以。你两个见景生情。
”王中道:“干大事不惜小费。只是我大爷心里不耐烦时,师爷只一言,我大爷就没的说。”潜斋道:“自然如此。”
二人起身往前账房,拆开整封五十两,又封成十数个一两、二两、三两、五两、十两的小封。到次日,径投祥符学署。见了书办,说明原由,与了二两一封。那书办说:“呈子清册未到。这宗好事,总是学里光彩。不过呈子今晚到,明日早晨就到堂上。我自在心,不劳牵挂。”又与了胡门斗一小封,门斗说:“程相公有了酒,才是慢事哩!这话是丁祭日说的,如今好几天,还不见呈子。我如今去南马道催张相公去。”
二人到县衙,寻着礼房经承。背地里与了人情,那书办说:“这是咱县的一件很好事,我们也是有光的。只是学里文书未到。文书到时,发了房,我们即速传稿,加上禀帖,催出看语,连夜写细,不过一天就到府太爷那边。”及见了府里礼房,背地过了人情。初犹嫌少,及至添够书办心肝道儿,这府里礼房与县礼房话儿,如出一口。王中出了府衙,路上笑道:“阎相公,你的口语不对,他府县两房口语,怎恁的对,一字不错!”
阎楷亦不觉大笑。
到了次日,二人径投布政司来。走到上号房门边站下,只见上号吏,身也不动,手也不抬,坦慢声儿问道:“有什么话说么?”阎楷道:“是一角文书。”上号吏道:“几日过来的?” 阎楷道:“还未申过来哩。是一角保举贤良方正的文书。”上号吏就站起来道:“那县呢?”阎楷道:“就是祥符。”上号吏道:“在城在乡?”阎楷道:“萧墙街谭乡绅。”上号吏道:“你怎的是上边人口语?”阎楷道:“我是那里账房里相公。”
上号吏听说是保举文书,早知道谭宅是个财主,来的又是管账的相公,觉着很有些滋味儿,便笑道:“失迎!这不是凳子么,二位请坐下说话。我问你,文书到府不曾?”阎楷道:“还不曾到县。俺们先来照应照应。”上号吏道:“这里不住有老爷们来往,不便说话。我在相国寺后街住,门前有个五道将军庙儿,你二位明日到那里说话。——管茶的,送两碗茶来,客吃。”说话间,只见一个人手中拿一个手本,说道:“汝宁邓太爷到了。”上号吏道:“你们且躲一躲,明日我在家恭候。
我所以说这里不便说话。我姓钱,你们记着。”二人去了。
等到次日,径来相国寺后街五道庙前寻这钱书办。见一个担水的,问道:“这那是钱老师家?”提水的道:“那庙东边,门里头有个土地窑窝,便是。”二人径进门来。只见钱书办在院里刷皮靴。一见二人,丢下刷子说道:“候的已久。”让进房里坐。只见客房是两间旧草房儿,上边裱糊顶槅,正面桌上伏侍着萧、曹泥塑小像儿,满屋里都是旧文移、旧印结糊的。
东墙帖着一张画,是《东方曼倩偷桃》。西墙挂着一条庆贺轴子。一张漆桌,四把竹椅。连王中一齐让坐。叫拿茶来,一个小厮提了一壶滚水,这钱书办取出个旧文袋来,倾出茶叶,泡了三盖碗懒茶,送与二位,自己取一碗奉陪。说道:“前日少敬。”阎楷道:“不敢。”钱书办道:“昨日的话,我还知道不清白,烦仔细说一说。”阎楷道:“原是敝东谭乡绅,名忠弼,本学保举贤良方正。文书到司日,不知是那位老师承办,我们先来恳过,有烦老师指引。
”钱书办想了一想道:“是礼科窦师傅管的。你们如何能见他?他们是三个月一班,进去了再不得出来。有话时,都是我们上号房传文书、传手本时带信的。
但是谭乡绅这宗恭喜的事,不得轻薄了他,且是托人要托妥当。 前日睢州有宗候选文书,把里头分赀稍的歧差,文书就驳回去了。如今三四个月,还不见上来。”王中道:“怎么驳了?” 钱书办道:“他们里头书办是最当家的。搭个签儿,说甘结某处与例不合,大老爷就依着他批驳。且莫说别的,就是处处合例,他只说这印结纸张粗糙,有一个字是洗写挖补,咨不得部,也就驳了。你说这几套印结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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