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中打算能为子孙筹画安全,口中训教能为子孙指示门路,手中持杖执梃能向子孙督责严禁,偏偏子孙不能富,不能贵。及至到了死后,魂升于天,形归于土时候,把棺材往东调上半寸,这便合着来龙水口,子孙此时该发富发贵;往西调上半寸,这便是不合来龙水口了,祖宗阴灵回家,拨乱的旺长门不旺二门,把小孩子捏死上两个,叫本家伤小口,暗中调唆叫子孙赌博,宿娼,卖田产,丢体面,请问天下有此理否?”说道此处,不但几位老先生忍不住笑了,就是那几位后生,极守晚辈规矩,也忍不住笑了。
谭绍闻忍不住也笑了。程嵩淑点头大声道:“不笑,不足以为道。我且问谭学生:你适才说选择下葬‘吉日’在于下月二十九。选择家于下葬之日安上一个‘吉’字,若是娶亲之日更当安上一个什么字样呢?每见阴阳官遇见人家有丧,写个丧式,各行之下俱有‘大吉利’三字,岂不是天地间绝世奇文!且即以选择言之,古人嫁娶之期尽在二月。《夏小正》曰:‘二月,冠子,嫁女。’《周礼》地官媒氏之职曰:‘中春之月,令会男女。’《诗经》上嫁娶之期,考之,皆在二月。
盖仲春阴阳和顺,顺天时也。其有丧者,得以不用二月;若无故而不用仲春者,还要加之以罪。难说三代以前嫁娶的吉日,皆在二月么?至如修造一事,古人多用十月,取其为农隙之时。所以天上北方玄武七宿,内中有个室星——为此星昏中,可以修造房屋,因此名为营室星。《诗经》所谓“定之方中”是也。难说古人修造动土竖柱上梁好日子,都在十月么?至于古人葬期,天子七月,诸侯五月,大夫三月,士踰月。想是古人将死时,先请下一个好阴阳先生,拣定了下葬吉日,然后商量好这易箦之期,好去病故么?
若不然死的不合板眼,定怕子孙贫贱时,埋怨祖宗死的不成化命。凡我所说,俱本圣人之经训,遵时王之令典,敢非圣者无法,为下者不倍?但不知孔子从的,后人如何却从不的?况且时王之制,所颁的有要万民使用的皇书,内中嫁娶安葬,以及为士者入学,为农者栽种,为工者修造,为商者开市等项,俱有现成好日子。阴阳家却别有讲究。总而言之,这些乱道,直是敢悖圣训,不遵王法而已。谭学生,你各人看该怎的,随你便了。”苏霖臣道:“总是人为祸福所惑,所以此等术土,得行其说。
”程嵩淑道:“求福免祸,原是人情之常,人断没有趋祸而远福者。但祸福之源,古人说的明白:“福是自求多的,祸是自己作的。再迟十万年,也是这个印板样儿。如耕田的粪多力勤,那收成就不会薄了。如以火置于干柴乱草之中,那火必不能自己灭了。所以圣人说个‘自’字,‘永言配命,自求多福’、‘自作孽,不可活’;不曾说,‘永言看地,自求多福’,也没说‘不调向,不可活’罢?”张类村道:“风水之说,全凭阴骘。总是积下阴德,子孙必然发旺;
损了阴骘,子孙必然不好;纵然葬在牛眠吉地,也断不能昌炽。总是人在世上,千万保守住天理良心,再也不得错了。”孔耘轩道:“先我想说一宗旧事儿,我怕对着小婿不敢说。昔日有个前辈,原是单寒之家。后来中了进士,做到湖广布政司。临终时,子孙环列病榻求遗嘱。这老先生嘱道:‘汝曹葬我时,只要浅埋。’子孙不解其故,问道:‘大人云云何也?’这老先生道:‘吾以寒士,致位方面,全凭着少年功苦,居官勤谨。今汝曹承我这个薄荫,必然不肯读书,生出骄奢淫佚。
久之,必致落魄。那一时无可归咎,定说坟地不佳,另行改葬。我所以教汝曹浅厝者,怕后来土工们费力耳。’”说到这里,孔耘轩住了口。程嵩淑接道:“谭学生,你今日要启迁令祖,却是令尊逆料不到的,当日必是深埋,今日土工岂不费力么?”谭绍闻面上似有不悦之色。程嵩淑看见了,说道:“谭绍闻呀谭绍闻!你那意思像有不喜我辈所说之话。我爽利对你说罢,你若敢妄行启迁,我就要呈你个邈视父训,播弄祖骨。我程嵩淑,实为与你父道义至交,不能在你面前顺情说好话。
你要知道!”说着,早已向众宾一拱,离座而去。众人挽留不住,昂然出园门,向胡同口走讫。
张类村道:“程嵩老亢爽性子,没吃酒也是这样。总之,不过是不想叫谭世兄启迁,轻举妄动的意思。谭世兄,你何苦定为调向之说所拘?《阴骘文》上说的好:‘欲广福田,当凭心地。’我也奉劝念修,把那启迁的话止住罢。”谭绍闻道:“小侄也未尝执一,定要启迁。既是众位老伯这样指示,想是行不的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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