猛的有人进来,那脚步儿不似寻常人。又听见说话,已知边公到厅。两个顾不的叫虎镇邦,只得一齐钻在床底。方有漏网之喜,不料小豆腐连日冒了风寒,喉中作起怪来,痒痒的不住欲咳,夏逢若只是悄声掩他的口。谁知忙中有错,自己的喉痒不曾提防,却是夏逢若一声小咳,露出马脚。被边公搜出,一齐三个都跪在厅院。
边公一见夏逢若,笑道:“又有你么?那个是什么人?” 小豆腐初出娘胎,不知见官是什么光景,忙答应道:“小的没赌是实!”边公笑道:“此处有赌是真。”夏逢若道:“委的没有赌博,小的是经过老爷教训过的,再不敢胡作非为。”边公道:“不必强口,与你个赃证,叫你死而无怨。牢役们,与我搜寻赌具。”军牢各屋搜来。那些赌具有新而未用者,有旧而无用者,寻了一大堆,放在厅前。边公道:“这有何说?”
众人俯首无辞。
边公问道:“房主呢?”虎镇邦道:“早晨探亲去了。”边公问道:“是什么亲戚?城里城外?”夏逢若道:“多应是上他舅家去了。”边公向虎镇邦道:“这不是他舅么?”虎镇邦道:“小的是他表舅。”边公道:“一派胡说。后边叫去。”只见德喜儿跪禀道:“小的家主,今早上外父家祝寿去了。”边公道:“既有赌具,又有赌伙,也不怕开场之人飞上天去。”遂吩咐牢役,将一干人犯锁拿,到衙审理。边公出了谭宅,一路传呼而去。所幸者,不曾搜及账房。
那账房里面,正是素馨与鲍旭在内。厅院如此搜检,素馨鲍旭那敢向门缝中一张,只是在纸糊雪洞屋内,颤个筛糠的一般。且说边公在谭宅搜获赌具,锁拿赌犯,登时轰动了半城。人都说谭绍闻也锁拿在内。孔耘轩、程嵩淑这一辈父执,无不替谭孝移嗟叹扼腕者,却也无可奈何。是日谭绍闻果是为巫家岳翁祝寿,早吃寿面去了。德喜儿飞也似去曲米街送信。到了巫家,正是绣春班演的《封神榜》上邓婵玉、土行孙大战,席面间好不热闹。只见德喜儿附谭绍闻耳边说了几句话儿,潭绍闻登时颜面变成土色。
那比线还细的寿面,顷刻间变成皮条,牙也咬不断,喉中竟是咽他不下。
只因谭绍闻是巫家娇贵之客,满座都是瞩目的,看见这个光景,都有些诧异。却早帘内老岳母疑是什么紧症儿,着人请谭姐夫到了后厅,问:“是恶心?头疼?”巫翠姐也来探问,谭绍闻无言可答。只得说:“早晨冲了寒气,有些恶心。”巴氏急呼姜汤。
却不知巴庚已向德喜儿问了因由。正是“好事不出门,恶事传千里”,又道“人嘴快如风”,登时内外男女,都知道谭绍闻家闹出搜赌乱子来了。谭绍闻渐也隐藏不住,只得请巴庚到了后厅商量计策。巴庚道:“三十六策,走为上策。官打的现在。赌博场中闹出事,只有个闻风远扬是高着。”巴氏道:“你说的不是话,如今叫姐夫那里去?左右叫姐夫住在我哩楼顶棚上,我伺候姐夫。过些时,未必不丢松了。”巴庚道:“姑娘也说的是。只是吩咐家中大小雇工,千万要谨言,万不可漏口,只咬住牙,说不曾到此。
就是差役明知在咱家,只要与些银包儿,钱串儿,也无进门强搜之理。这银钱能买的鬼推磨,也就买的衙役不上楼。谭姑爷冒了有钱的名儿,三班六房早已打算在肚里,也要叫谭宅人谨言。”遂将德喜嘱咐一番,令其回去。
绍闻得了巴庚这片言语,心中略有点主靠。因此不往前边看戏,就收拾上楼去祝巴氏叫翠姐作伴。岂知这巫翠姐素以看戏为命,依旧帘内嗑瓜子、吃茶、看戏。巴氏爱婿心切,少不得往来殷勤。不说谭绍闻在丈母家得了安身之处。再说老豆腐猛听的儿子因赌被拿,狠的一声道:“该!该!该!好容易我的钱呀,每日再不听教训,今日怎的也会犯了。把下半截打掉了,才趁我的心哩。”道言未已,又忍不住扑籁籁滚出泪来,哭道:“儿呀!我心疼你!”有个《字字双》牌子,单讲父母苦处,听我道来:堪恨孽子恼爹娘,憨样。
慈心欲将正路匡,不傍。各人识见自高强,发妄。几番提耳苦商量,强项。浓荫大树不乘凉,浪荡。祖宗勤俭今改行,装相。可喜这番遭奇殃,惩创。争乃疼儿有旧肠,难放。
且说虎镇郑,夏逢若、小豆腐儿一班带在衙门,并秦小鹰、张二粘竿,略滤了一堂口供。边公意在谭绍闻,暂且将这五个赌犯押在捕役班房。一面出差拿谭绍闻,俟到案时,一齐发落。 差了两名干役,一个叫吴虎山,一个叫尚腾云,两个领了签,一齐到萧墙街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