科学与文明 -05-古籍收藏 - -08-集藏 -06-小说

178-歧路灯-清-李绿园*导航地图-第296页|进入论坛留言



正在加载语音引擎...

各在辕门内下马,服公服,鱼贯而入。鼓吹三通,隐隐听得云板响亮,皂役传呼之声。生童各携笔墨,砚池,镇纸,手巾,团围守候。堂鼓响震,虎威声传,只听的腰拴锁声落地,两扇金胄银铝大将军,东往东转,西往西移,户枢之音,殷殷如雷。两个县学,飞跑在门左点名,两个府学,侍立在大堂柱边书案前散卷。暖阁口红幔斜撩,银烛高烧,中间坐了一位神气蔼蔼,丰标棱棱的大臣。
点名散卷已毕,四位教官领着各生童由暖阁后进去。东边一座花园,一座五间三梁起架的大厅,中间一面大匾,写了“桐荫阁”三个大字,东边五间陪厅,横着汉八分“来凤”两字匾额。原来院中一株老桐树,约略是三百年以外物。南墙边一块太湖石,高丈许,皴瘦骨立,中间七穿八透的,俱是窟窿,外边崖棱坎坳,不可为象。所以檐柱上悬着“奇石堪当笏,古桐欲受弦”木雕一副联儿,字书遒劲得紧。满院湿隐隐绿苔遍布,此外更无闲花野草。对此清幽,各生童不但文思欲勃,早已道心自生。
  遥闻传喝,料得道台退堂。不多一时,只见两个府学,各持一个红单帖说:“大人亲书题目,诸生是《“君子不重则不威”全章》,童生是《因不失其亲,亦可宗也》。”又说:“大人吩咐,诗赋策论题,少刻即到。”各生童铺巾注砚磨墨吮毫,发笔快的,早已有了破题、承题、小讲;构思深的,还兀自凝神定志。两个县学老师,押定厨丁茶僮,送上点心热茶。
约至辰末已初光景,两个府学老师,手持白纸一张,楷书八九行,说:“众年兄请看诗、赋、策、论题目。”众人置笔都来攒看。诗题是《赋得“寸草三春晖”得春字》,五言六韵。赋题是《一篑为山赋》,以“念终始典于学”为韵。策题是《问扬子云雄作<太玄>,论者以拟<系辞>讥之,王文中通作<中说>,论者以拟<论语>讥之,至于马季长融作<忠经>,分章援古,全摹<孝经>,而人鲜有讥之者,岂忠孝之理,本出于一贯钦?意者扶风之事业,毫无可议,而<忠经>、<孝经>,或可并峙欲?
诸生今日庭帷,异日殿陛,当必有所恃以为国家之重赖者,其各据所见,以详著于篇》。论题是《教小儿先要安详恭敬》。各生童莫不赞题目光明正大,只恐作的不尽题意。唯有绍闻心里说:“策题明明藏着先人名讳表字,吾兄教我矣。”篑初心里说:“一篑为山赋题,或者寓意教我。”也有七八分儿。各人分头作文,绍闻作完四书文,便作《忠经》策,拿装资于事父以事君”做把柄。篑初作完四书文,便作《小学》论,拿住“能敬必有德”做主脑。
午刻已到,陪厅上设了十桌,每桌六人,摆出丰俭咸宜有汤有酒的席面。未刻交卷,四位学师收掌。道台坐了二堂,学师率领各生童上堂禀揖,谢教谢赏。先时点名时,道台已默默看了自己弟侄,心中有一二分尚可少慰意思。到了此时,正要细细物色,就中说几句话。只见秀才中一个人峨冠方履襕衫阔带,年纪在五十岁以外,手持二册,深深扫地一揖说:“生员们蒙老大人今日这一番栽培,真乃不世之遇。”道台道:“请来领教,只恐简亵有慢。
”那秀才道:“生员有一言上禀:这是生员诗稿,三、四、五言古风,俱追摹汉魏,至于五律七律,不过备数成集,就中唯有乐府三十章,颇为可观。敬呈老大人作个弁言,以便授梓。”道台笑道:“学生原是涉猎帖括,幸叨科名,到今簿书纷攘,舟车奔驰,荒芜也就到极处了。博雅大作,暂存署内,闲中细加吟哦。”那秀才道:“敬恳赐一序文。”道台笑道:“岂不欲幸附骥尾,但不敢妄加佛头。”那秀才道:“诗文稿序,一定得个赐进士出身,才可压卷。

  这道台口中说话,眼里却十分关注篑初。见生童各有欲去的形色,吩咐传点开门。云板三敲,便离公座上大堂。班房出来些狰狞皂隶,连声喊堂。四位学师仍引生童;由暖阁东边转到月台。鼓冬冬闪门,众生童拥挤而出。夏鼎在石狮子东边打个照面,不敢近前。
  这一起生童出的东辕,循街别巷而去。内中就有四五个好吃一杯儿,连袂牵襟上留珮楼,呼僮叫保,干那卷白波的高兴事儿。拣了一个座,四面围坐,衔杯捻豆,咬瓜子,说将起来。  这个说:“好道台。”那个说:“好题目。”说着说着,说到呈诗稿儿秀才身上来。这个说:“不知此公是城是乡,全不认的。”那个说:“也不城不乡,我知道他极清。此公在北关头儿住,姓谢名经圻,别号梅坡。张宗师手里进学,与家叔同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