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梅克仁拿了一个手本禀道:“卫辉府辞行,还有禀漕运的话。”观察道:“取公服来会客。”绍闻顺便告辞,观察也不暇深留,只勉以努力科场,自行接见所属大员。
绍闻即随梅克仁出了内宅门,径到大门外。王象荩、双庆拉过马来,内边值,堂的送出毡包。正上马时,夏鼎已到,一面掐篑初上马,一面又来扯住绍闻牲口,前引出辕,细声说:“口角牙缝恩典。”绍闻也不敢答,出东辕门而去。一路穿街过巷,见许多秀才,有行行重行行,在背街上闲游的,有卿卿复卿卿,在破庙中念书的。难说绍闻屡年在街上,或由夏鼎家到王紫泥家,或自白兴吾家到盛公子家,岂无遇见科场年份?只用事不关心,视而不见。今日一心务正,又成了秀才,那科场临近四个字,不觉触于目而即感于心了。
到后门下马。王象荩及双庆将马安置讫。双庆到楼门递毡包,绍闻叫老樊道:“速与王中他两个造饭。”双庆道:“夏叔不知在何处将马喂饱,又同不认识的两个人,说是许头儿、张头儿,请俺两个到饭馆吃饭。王中叔坚执不去,夏叔也不敢过强。我独自一个去了,炒了两盘肉,大家吃了些包子面条馄饨。我如今不用再吃饭了。”王象荩道:“我在石狮子跟前,吃了三个炊饼,一碗豆腐脑儿,我不饥,不用再罗索了。”王氏也问了几句衙门的话。绍闻父子赶试心急,又速向书房读书去了。
一连念了半月书。这钥匙真真是母亲收拾的,吃饭时双庆来开。半月委实没客,即令有客,自己也没钥匙丢出墙外了。 这正是:
困心衡虑历多端,刻苦何能少自宽, 要识男儿知悔后,引锥刺股并非难。
第九十六回 盛希侨开楼发藏板 谭绍闻入闱中副车 却说谭观察请会弟侄之日,因卫辉府知府禀见,商度卫河漕运事宜,话多时久,及知府出署,观察回至后宅,弟侄已经去了。想起绍闻所说盛宅有一楼藏板,这留心文献,正是守土者之责,即命梅克仁发出年家眷侍生帖两个,次日请盛宅二位少爷到署问话。恰恰此日是夏鼎值堂,得了门上吩咐,并不肯叫迎迓生传帖,即托别人值堂,自上盛宅而来。
到了盛宅,恰好希侨、希瑗二人在大厅上说话。宝剑引上大厅,夏鼎也不似向日还为个礼儿,将帖子放在桌面,倒在椅子上,笑道:“跑了一肚子呼吸,作速赏一盅水儿,解解乏困。”盛希侨道。“这帖子是做什么的?”夏鼎道:“是帖子请,不是票子传;请你二位少爷到衙门商量什么话哩。”盛希瑗道:“想是有年谊,明日请的厮会,别的再没缘故。”盛希侨笑道:“你如今住了衙门,这里不许你坐。”夏鼎略欠了身子笑道:“大少爷天恩,容小的歇歇罢。
”一发长身拖脚,把头歪在椅靠背上,说:“宝剑二爷,赏口茶罢。”宝剑早已奉茶到面前,笑道:“班长,请茶。”夏鼎一连把三杯茶喝了两杯。
盛希瑗向后边祖父《齿录》上,掀有无姓谭的去了。这夏鼎喝罢茶,向盛希侨跪了一条腿,高声道:“谢赏!”谢希侨道:“你近日一发顽皮的可厌。”夏鼎笑道:“狗腿朋友,到了爷们乡绅人家,软似鼻汀浓似酱;到了百姓人家,坐他的上席睡他的炕,瓶口还要脚步帐。假若是票子请乡绅,那时就不是这样了。狗脸朋友,休要得罪。咱是弟兄,我把老实话对你说,我还有央你的去处:见了我们大老爷,口角吹嘘,就是把为弟的扯了一把。这是走熟了时节的事。
这头一次,且休提哩。不好了!不好了!时候大了,门上立等回话,误了就要套锁哩。我走罢。”起身就走,一面走,一面说:“帖子丢下,明日夹着,还要缴回。早些儿到,我等候就是。”盛希侨送了十来步,夏鼎径自走开,希侨也就不送而回。
盛希瑗早在厅上,拿了几本旧《齿录》说:“并非年谊,老爷与老太爷《齿录》俱无谭姓。这请咱问话,不知问什么哩。” 盛希侨道:“请咱咱就去。问话时,咱知道就说,不知道就说不知道。咱不欠粮漕,没有官事,一步三摇的进去,说完了话,打个躬儿出来。不走他的仪门,不穿他的暖阁,是咱弟兄们没有恁大的分儿。稀松平常,咱不是张家没星秤,钻头觅缝,好相与官府,咱不去学那个腔儿。”
及到次日,盛氏兄弟二人,早起梳洗已完,衣裳楚楚,坐了两乘二人小轿,家人跟随,来到道署。走进东辕,夏鼎极为先后。恰恰早鼓响罢,夏鼎代投了手本,缴还原帖。上号吏前行,盛氏兄弟跟到大堂。手本进去,不多一时,内宅请会,门上引至桐荫阁,观察已在檐下恭候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