皆附外之最著者,竟能名传京师;所宠之妓,如王翠翘、绿珠,亦皆雷灌于沿海将军督抚之耳,思贿之以得内应,则倭寇之虐焰滔天可知。看来日本之修贡,非不知来享来王之义,而导之悖逆者,中国之刁民也。贡人之带贩番货,不过以其所有,易其所无,思得中国之美产,以资其用,而必迫之窘之,使怀忿而至于攻劫者,阉寺之播毒也。总之阉寺得志,其势先立于不败之地,官僚之梗直者,若必抗之,则触祸;塌冗者,又必媚之以取容。今竟至于开边衅,而沿海半壁天为之不宁矣!
目今料朝中必有挑拨人员,兵前听用之举,若说弟有心规避,这效命疆场,弟所不惮,此情固可见信于兄;但行兵自有主将,而必用内臣监军,弟则实难屈膝。此其隐衷一也。况弟即做官,未必能升擢,万一做起去了,遇见大事,若知而不言,不惟负君,亦负了先父命名忠弼之意;若以言获罪,全不怕杀头,却怕的是廷杖——这个廷杖之法,未免损士气而伤国体。况且言官无状,往往触怒皇上,昨年因议大礼,廷杖者竟至一百八十人。虽武宗时舒殿撰谏阻南巡之事,也不过此。
又有四五位科道,为参奏汪太宰,俱行罢斥。内中有位冯道长讳恩者,为人忠正,天下闻名,老兄想也是知道的,所言尤为直切,独被遣戍。背后听的人说,这个太宰汪鋐,奸邪异常,宠任无比。当九卿在阙门会讯冯公之时,仍命汪某在首班秉笔,因冯公面斥其奸,汪鋐竟下座亲批其颊。像这等光景,忠义何存?将来在上之人,必至大受其祸,履霜坚冰已有兆矣。此其隐衷二也。
若说留心家事,看来不做官,便当以治家为首务。既做官,则州县以民事为首务;阁部以国事为首务。弟岂庸庸者流,求田问舍,煦煦于儿女间者?人之相知,贵相知心。此其所以告病也。况实在心口儿上,有一块作祟。”潜斋知孝移心曲已素,也愁良友郁结。未及回答,忽的一个客进门,潜斋认得,孝移却不认得,行了相见之礼,潜斋道:“这就是舍表弟宋云岫。”孝移虽不认得,却是谊关桑梓,不胜忻然。让坐已妥,彼此略叙寒温。宋云岫便向潜斋道:“真正的,三里没个真信儿。
天津这份生意,在咱省听说伙计们伤了本钱,急紧到京,见熟问信,话也恍惚。到了天津,谁知伙计们大发财源。买了海船上八千两的货,不知海船今年有什么阻隔,再没有第二只上来,咱屯下的货,竟成独分儿,卖了个合子拐弯儿利钱。昨伙计算了一算,共长了一万三千五百二十七两九钱四分八厘。天津大王庙、天妃庙、财神庙、关帝庙,伙计们各杀猪宰羊,俱是王府二班子戏,唱了三天。”谭、娄拱手同声道:“恭喜,恭喜。”宋云岫道:“托福,托福。
别的不说,总是二公盘费休愁。只要中进土,拉翰林,做大官,一切花消,都是我的,回家也不叫还。”说着早不觉哈哈大笑起来。谭、娄共道:“这个很好。”德喜捧茶上来,宋云岫道:“这是咱家里人么?”谭孝移道:“是。”宋云岫道:“娃娃认得我么?我在曹门大街路北大门楼儿住,我姓宋。”德喜道:“认得。”一面散茶,一面磕下头去。邓祥也磕了头。宋云岫笑道:“转筒好二爷,好二爷。”大家都笑起来。又说道:“你们在这里住,我从沙窝门进京,再找不着。
昨日到尤老爷、戚老爷处,才问明白在悯忠寺后街。今日才着门儿。到明日,我请二位老爷到同乐楼看戏。叫你们跟班也看看好戏。”
娄潜斋道:“表弟如今在京,别有什么事体?”宋云岫道:“别的无事。我当初二十岁,随你表伯在京走过,今年十七年了。如今到京里瞧瞧,住上一个月,还要到天津,同伙计张老二,回咱祥符。”谭孝移道:“这里房子宽绰,就搬行李,移在一处何如?”宋云岫道:“我是要到京里看看,各人便宜。”须臾,摆上饭来。让坐吃饭。饭完,宋云岫就要起身。德喜道:“宋爷跟的人,还没吃完饭哩。”捧茶上来,宋云岫接茶在手,说道:“我今日出去看条子,拣好班子唱热闹戏,占下座头。
不请别人,就是咱三人。我亲自来请,与二位添些彩头,好做官。我异日路过衙门,唱堂戏回敬我,不准推辞。我走罢,我还去看看宋门上荇洲汪老爷去。”孝移道:“明日不能看戏。”潜斋极力撺掇,孝移方才应允。云岫说罢就走,二人送至大门口。云岫上的车,还说道:“只管放心盘缠,现今咱发了财。来时全然不料有这。”乘车而去。
二人回来坐下,孝移道:“少年豪爽的很!”潜斋道:“这表弟是个最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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