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坊邻舍,以及铺户房客送礼晋贺,绍闻应接不暇,王隆吉代为周旋。又过了一日,夏逢若、侯冠玉到,盛希侨差人送的礼来。绍闻略打了一个照面,也是王隆吉周旋。 又一日,娄潜斋差儿子娄朴,程嵩淑差侄儿程积来,张类村与苏霖臣是亲来。此时隆吉已归。这两位前辈、两个后进,绍闻亲自迎接,加意款待。后边的客,地藏庵范姑子及宋稳婆、薛媒婆,整闹了一天。春宇妇人曹氏,帮姐姐照客,住够三天才去。
闲话撇过。内中单讲冰梅抱着所生小厮,起名兴官儿,赵大儿也抱着所生小女儿,起名全姑,每日只在新人房中系恋着。任凭厨下尽忙,只是靠着两个爨妇摆布。王氏看在眼里,心中恐怕新人知晓兴官儿来历,或是害羞,或是生妒,惹出不快。就故意寻些事儿叫冰梅、赵大儿做。及至做完,又一头钻进东楼去。这王氏急的没法儿,背地里让道:“你两个单管在东楼下恋着,万一多嘴多舌,露出话来,人家一个年轻娃子,知他性情怎样的?久而久之,慢慢知晓便罢。
冰梅你要少去。”这冰梅原是一团孩气,爱恋新人,听的主母让,也就忍住些不敢多去。赵大儿依然如故,王氏也就不去管他。
却说新人孔氏,名叫慧娘。于归之后,般般如意,也就极其欣喜。这冰梅、赵大儿两个,慧娘只当家人媳妇看待。到晚来夫妻闲话,绍闻把冰梅兴官儿话露了口角,这慧娘便把冰梅另样看起来了。冰梅到楼下,慧娘就叫坐了。见无人时,便与兴官儿枣栗玩耍。只是害羞,不好意思抱过来。后来渐渐厮熟,这兴官儿偏要扑孔慧娘,慧娘忍不住抱在怀里,由不的见亲。
冰梅再要抱时,这兴官儿偏不去。恰好王氏进楼见了,慧娘抱着兴官儿急忙立起来。王氏说道:“看污了衣裳。”慧娘道:“不妨事。”王氏向冰梅说道:“还不抱过去?”冰梅来抱,这兴官儿一发嘻嘻哈哈搂住慧娘脖子再不肯去。大家齐笑起来。
王氏这一场喜,较之新娶时真正又加了十分。孔宅送餪之后,满月之时,绍闻夫妇并诣孔宅拜见岳翁岳母。后来孔缵经来接侄女,并投帖请新郎申敬。这一切也不必饶舌。单说孔慧娘半年后自娘家回来,带的偷缝的小帽儿、小鞋儿,与兴官儿穿戴。抱兴官儿在奶奶跟前作半截小揖儿玩耍。把王氏笑的眼儿都没缝儿,忍不住拉到怀里叫乖乖,叫亲亲。冰梅更觉欢喜,口中难以形容。赵大儿说道:“大婶子,俺这小妮子就没人理论?明日也给俺缝一顶粗帽子戴戴。
”孔慧娘道:“明日就缝罢。”赵大儿也喜欢的没法儿。看官试想,谭绍闻弱冠之岁,虽说椿萱不全,现有北堂可事;兴官虽非嫡出,聪俊丰泽,将来亦可成令器;妻贤妾娇,皆出人生望外。若肯念自己门第,继先世书香,收心从师长读起书来,着得力的家人王中料理起家计,亦可谓享人间极乐之福。若是再胡弄起来,这便是福薄灾生了。正是:
世间真乐只寻常,真乐原来在一堂; 舍此偏寻分外乐,定然剜肉做成疮。
第二十九回 皮匠炫色攫利 王氏舍金护儿 却说孔慧娘到了谭家半年之间,婆媳欢娱,夫妻和谐,冰梅兴官儿日游太和之宇,厨妇仆厮亦喜少主母之贤。王氏方想起夫君在世,看见这女娃儿便一眼看真,拿定主意要与孔耘轩结姻,真正眼色高强,心中好不悦服。争乃今日停柩客厅,不能见了。喜极而悲,背地也掉下几点伤心泪。这也算王氏一生的明白想头。
忽一日孔耘轩备礼盒来望女儿,翁婿在碧草轩闲话。孔耘轩口角未免微劝读书,以绍先泽之意。绍闻灵人,不用细说,便躬身道:“岳父见教极是,愚婿自当谨遵。”又说些冠县衙门事体。绍闻引耘轩到家看了女儿,嘱了些勤俭恭敬的话儿。 午后,耘轩起身,坐车而回。
绍闻送至胡同口回来,只见一个年少妇人,娇容乔样,叫道:“大叔,我央你看看当票儿。”绍闻猛然想起,定是高皮匠的老婆。因说道:“什么当票儿?”那女人道:“到院里坐。我取出来大叔瞧。”绍闻未免有嫌疑之心,不肯进去。那女人笑道:“左右是大叔的房子,大叔就不看看那屋里戏箱,不怕俺偷了?”绍闻进院子,坐在一只小凳上。说:“拿票儿我看。”妇人便在身旁取了两张小票儿。绍闻看了,乃是嘉靖二十年正月的。妇人说:“算算利钱。
”绍闻道:“一年零五个月了。”起身就走。
妇人道:“大叔不看看戏箱?每日大天白日里老鼠乱跑,门又锁着,没奈何他。大叔也该看看,怕咬坏了什么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