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朝官不与他相好。’有的说:‘这和尚没正经
,一味贪酒!’内中有一个道:‘我要到赤山,经过净慈寺,却是顺路,我扶了他回去罢!’众人道:‘好!好!也是好事。’那个人将
济颠扶起来搀著走,济颠走一步,挣一挣,搀他好不吃力,慢慢的搀到十里松,济颠立脚不住,又跌倒了,那里再扶得起,那人无法,只
得撇了他,自走到净慈寺报信。沈万法急急的赶到十里松,只见济颠醉昏昏,酒气直冲的,睡在地下,沈万法叫道:‘师父醒来!我扶你
回寺去。’济颠看见是沈万法,便骂道:‘贼牛!你岂不知师父醉软了,却叫我自家站起来!’沈万法无奈,只得将他扶起来站著,自己
弯下身子去,叫他伏在背上,然后背起,走不上数十步,不道那济颠酒涌上来,泛泛的要吐。沈万法道:‘师父忍著些,待我背你到寺了
再吐罢!’济颠也不言语,又被背著走,不上三五十步,济颠忽一阵恶心,那些秽物直涌上喉咙来,那里还忍得住,早一声响,吐了沈万
法一头一面,沈万法欲要放下来收拾,却恐再背费些力气,幸还有些蛮力,只得耐著秽臭,一迳背入寺中,到厨房内眠床上,方才放下,
打发他睡了;然后去洗乾净了头面,再来看师父,只见济颠睡得熟熟的,就坐在旁边伺候。 等不多时,忽见济颠一毂辘子跳将起来,高声喊道:‘无明发呀!无明发呀!’众僧虽多听见,只认做济颠酒狂,谁来理他?沈万法
也糊糊涂涂,又打发济颠睡下,睡不多时,又见他跳起来高叫道:‘无明发呀!无明发呀!’此时已是更余时分,众僧俱已睡了。济颠叫
了许久,见无人理他,遂走出来,绕著两廊,高叫:‘无明发呀!无明发呀!’又叫了半晌,著了急,遂敲著各处的房门,大叫道:‘无
明发呀!无明发呀!’直叫到三更时分,忽罗汉堂琉璃灯烧著了旛 脚,火烧起来了,及至众僧惊觉,爬起来时,早猛风随火,烈焰腾腾
,已延烧到佛殿与两廊各僧房了,众僧方才慌张,忙来救火抢物,已是迟了,只急得乱跑,济颠骂道:‘我叫了这半夜,都塞著耳朵不听
,如今烧得这般,只可惜长老匆匆归去,不曾见得一面送他,可怜!可怜!’此时众僧苦作一团,那里还有心来听他的话,直烧到天明,
早有许多官兵入寺来查失火的首犯,已把两个监寺捉将去了。众僧一时烧苦了,捶胸跌脚,都恨恨的道:‘我们晨钟夕梵,终日修道,难
道许多菩萨,就没有一点灵感,救护救护?’济颠听了大笑道:‘你们这般呆和尚,如何得知成毁乃世人之事,与佛菩萨何干?’因口念
四句道:
无明一点起逡巡,大厦千间故作尘; 我佛有灵还有感,自然楼阁一番新。 可惜偌大一个净慈寺,失了火,从前半夜烧起,直烧到次日午时方住,一殿两廊尽皆烧毁,惟有山门不坏,大家立在山门下查点,僧
众虽多焦头烂额,却人人都在,只不见了长老,有的说,想是在方丈中熟睡,被火烧死了,有的说,定是见火紧,逃往寺外去了,众僧分
头向各处找寻,未知长老果在何处?且听下回分解。
第十三回 松长老欣锡禅杖 济师父怒打酒坛 却说这净慈寺因失火,不见了长老,众僧往各处找寻,并无踪迹。济颠见了笑道:「你们这般和尚,真个都是呆子,我已说过,长老
原从天台来,今日已归天台去了,怎么还寻得着他呢!」众僧俱不信,都道:「那有此事,就是烧死了,少不得有些骸骨。」就叫煮饭的
火工在方丈室瓦砾中去扒看,扒了多时,忽扒出了一块磨平的方砖来,上有字迹,众僧争看,却是八句辞世偈言: 一生无利又无名,圆领方袍自在行; 道念只从心上起,禅机却是舌根生。 百千万劫假非假,六十三年真不真; 今向无明丛内去,不留一物在南屏。 众僧看得分明,方知长老是个高僧,借此遁去,方识济颠有些来历,不是乱言!然到此田地,无可奈何,只得与济颠商计,要将烧不
尽的木头,搭起几间茅屋,大家草草安身,济颠道:「好!」忽走下厨去,看见屋虽烧去,却剩下一大锅热汤,济颠叫道:「他事且慢商
计,此间有好热汤,且落得来洗洗面。看你们不要恼坏了,我有支曲儿,且唱与你们听听,解解闷如何?」遂唱道: 净慈寺盖造是钱王,一刹时烧得精光;大殿两廊都不见,只剩下四个泥土的金刚。 佛地与天堂,平空似教场;
却有些儿不折本,一锅冷水换锅汤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