遂上前施礼,叫声:「孺人!张提点在家否?」原来这个妇人最恼和尚,看见济公,便放下脸来道:「不在家!」济公转身往外就走。
那张提点忽从自屋里钻将出来,呵呵的笑道:「我回来了!久不相会,可请坐,吃几杯酒。」一面就走出外边来邀他。济公道:「酒须要
吃的,我见你娘子实在有些怕她,吃不下。」张提点道:「既是这等,到市上去如何?」济公道:「甚好!甚好!」二人就同走到升阳馆
酒店上坐定,酒保烫上酒来,济公一上手,就吃了二十余碗,吃得高兴道:「你妻子怪我来同你吃酒,不知吃酒也有些好处。」我有个小
词儿,唱与你听着:
日日贪杯似醉泥,未尝一日不昏迷;细君发怒将言骂,道是人间好酒儿。莫要管,且休痴,人生能有几多时? 杜康会唱莲花落,刘伶好舞竹枝词,总不如渊明赏菊醉东篱,今日人何在?留得好名儿。 张提点连声叹道:「妙绝!妙绝!我偶然带得四幅笺纸在此,趁你今日闲着,替我写四幅,悬挂在家里,待你百年之后,时常取出来
看看,也是相好中一念。」济公口里不说,心里想道:「这话分明是催我死!」也遂答道:「也好!也好!」张提点在袖中摸出笺纸,铺
在桌上,又向酒家借了笔砚,济公顺手写出四幅字来: (一)几度西湖独上船,篙师识我不论钱;
一声啼鸟破幽寂,正是山沟落照边。 (二)湖上春光曲又弯,湖边画栋接雕栏;
算来不用一钱贯,输与山僧相往还。 (三)隔岸桃花红不胜,夹堤杨柳绿偏增;
两行白鹭忽飞过,冲破平湖一点清。 (四)五月西湖凉荻秋,新荷吐蕊暗香浮;
明年花落人何在,把酒问花花点头。 济公写完道:「我今日没兴做诗,写亦胡乱,只好拿去遮遮壁罢!」张提点道:「写作俱佳,有劳大笔,可再吃几杯活活心情。」济
公道:「我今日没心情吃酒,倒不如到处走走,散散心罢!」二人相携着,信步走到望仙桥下,那桥墩下有个开茶坊的陈干娘,看见济公
走过,便叫声:「济师父那里去,请里面吃杯茶,歇歇脚吧!」济公道:「好好好,正想吃茶!」遂同张提点进去坐下,陈干娘忙冲了两
盏香茶送来,济公吃完了叫道:「陈干娘,难得你尽心,时常来扰你的茶,无以为报,我有一轴画象,寄放在白马庙前杜处士家,我写个
帖儿与你去讨来,好好放着,后来自有用处。」陈干娘谢了,叫人去讨了来,拿起一看,却是病奄奄的和尚,心中不喜,说道:「这个东
西有甚用处?」便卷起来搁在旁边。直到后来济公归空后,众太尉要寻济公的画象,叫人到各处裱店寻问,都找不到。直到遇着杜处士,
方知陈干娘茶坊里有一轴,石太尉将三千贯钱与他买了,这是后话。 且说济公同张提点出了茶坊门,走不多远撞见一担海蛳。张提点道:「我闻蛾蝶皆可作颂,不知这海蛳儿能作颂否?」济公乃信口作
颂道:
此物生在东海西,又无鳞甲又无皮; 虽然不入红罗帐,常与佳人亲嘴儿。 张提点大笑道:「颂得妙!游戏中大有禅意。」此时正是五月天气,忽然一阵雨来,二人只得走入茶坊暂避。济公见人拿了雨伞走过
,因信口题道:
一竿翠竹,独立支撑;几幅油皮,四围遮盖。磨破时条条有眼,联络处节节有丝。虽云假合,不碍生成;莫道打开,有时放下。担当
云雨,饶他瓮泻盆倾;别造晴干,借此权为不漏。 须臾雨住,二人又走到长桥,听得鼓钹之声,却是卖面果儿的王妈妈,为王公做吉祥功德。张提点道:「怎这样人家,也做功德斋僧
?」济公道,怎做不得?岂不知有诗道得好: 唐家街里闲游惯,妈妈家中请和尚; 三百衬钱五味食,羊毛出在羊身上。 张提点笑道:「花钱饮食事小,难道不要还他道场钱?」济公道,又有一首为证: 妈妈好善结良缘,斋僧不论圣和凡; 虽说冥中施舍去,少时暗里送来还。 张提点笑了一回,二人又往前走,走到清波门,忽见一家门首,晒了一缸酱,济公看一看,叫了两声「阿呀!阿呀!」已走过了,想
一想又缩转来,解开裤子将屁股坐在酱缸沿上,就象上毛坑的一般,哔历哔历的就撒了半缸。那晒酱的人家,有个小仆人看见了,连声叫
苦,急急赶出门来,要扯住他算帐,济公已走远了。小仆人忙去通知主人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