’长老道:‘你既是从天台山而来,
那天台山中三百余寺,何处不可为僧,反舍近而求远?’修元道:‘弟子蒙国清寺性空佛师西归之时,现身云衢,谆谆嘱咐先人,当令修
元访求老师为弟子,故弟子念玆在玆,特来远投法座下,盖遵性空佛师之遗言也。’长老道:‘既是如此,汝且暂退。’命侍者焚香点烛
,危坐禅床,入定而去了。
半晌出定说道:‘善哉!善哉!此种因缘,却在于斯。’此时长老虽叫修元暂退,他却未曾退去,尚立在旁边。长老开目看见问道:
‘汝身后侍立者何人?’修元道:‘是弟子家中带来的仆从。’长老道:‘你既要出家,仆从却不能代你为僧,可急急遣归。’修元领命
,遂吩咐从人,将带来宝钞取出纳付长老常住,以为设斋请度牒之用。余的付与从者作归家路费,从人道:‘公子在家,口食精肥,身穿
绫锦,童仆林立。今日到此,只我二人盘缠有限,已自冷落淡薄,今若将我二人遣归去,公子独自一人,身无半文,怎生过得?还望公子
留我二人在此服侍。’修元道:‘这个使不得,从来为僧俱是孤云野鹤,岂容有伴。你二人只合速回,报知母舅,说我已在杭州灵隐寺为
僧,佛天广大,料能容我,不必挂念。’二仆再三苦劝,修元只是不听。二人无可奈何,只得泣别回去不提。 却说远瞎堂长老入定之后,知道修元是罗汉投胎,到世间来游戏。故不推辞,叫人替他请了一道度牒来,择个吉日修备斋供,点起香
花灯烛,鸣钟击鼓,聚集大众。在法堂命修元长跪于法座之下,问道:‘汝要出家,果是善缘,但出家容易还俗难,汝知之乎?’修元道
:‘弟子出家乃性之所安,心之所悦,并非勉强,岂有还俗之理?求我师慈悲披剃。’长老道:‘既是如此,可将他鬓发分开,缩成五个
髻儿。’指说道:‘这五髻前是天堂,后是地狱,左为父,右为母,中为本命元辰,今日与你一齐剃去,你须理会。’修元道:‘蒙师慈
悲指示,弟子已理会得了。’长老听了,方才把金刀细细与他披剃。剃毕,又手摩其顶,为他授记道: 佛法虽空,不无实地;一滴为功,片言是利; 但得真修,何妨游戏?法门之重,善根智慧; 僧家之戒,酒色财气。多事固愚,无为亦废; 莫废莫愚,赐名道济。
长老披剃毕,又吩咐道济道:‘你从今以后,是佛门弟子了,须守佛门规矩。’道济道:‘不知从何守起?’长老道:‘且去坐禅。
’道济道:‘弟子闻佛法无边,岂如斯而已乎?’长老道:‘如斯不已,方不如斯!’(注:不仅是这样而已,但望你能先懂这样。)遂
命监寺送道济到云堂内来,道济不敢再言,只得随了监寺到云堂内。而修元此番出家,却令:‘三千法界,翻为酒肉之场。道济何难?受
尽懊恼之气。’毕竟不知道济坐禅如何?且听下回分解。
第四回 坐不通劳心苦恼
悟得彻露相佯狂
却说道济随著监寺到云堂中来,只见满堂上下左右,俱铺列著禅床,多有人坐在里面。监寺指著一个空处,道:‘道济!此处无人,
你可坐罢!’道济就要爬上禅床去,却又不知该横该竖,因向监寺道:‘我初入法门,尚不知怎么样坐的,乞师兄教我。’监寺道,你既
不知,我且说与你听著:
‘也不立,也不眠。腰直于后,膝屈于前。壁竖正中,不靠两边。下其眉而垂其目,交其手而接其拳。神清而爽,心静是安,口中之
气入而不出,鼻内之息断而又连。一尘不染,万念尽捐。休生怠惰,以免招愆。不背此义,谓之坐禅!’ 道济听了这一番言词,心甚恍惚,然已到此,无可奈何,只得勉强爬上禅床,照监寺所说规矩去坐。初时尚有精神支撑住了,无奈坐
到三更之后,精神疲倦。忽然一个昏沉,早从禅床上跌了下来,止不住连声叫起苦来。监寺听见,慌忙进来说:‘坐禅乃入道初功,怎不
留心,却贪著睡,以致跌下来。论起禅规,本该痛责,姑念初犯,且恕你这一次!若再如此,定然不饶。’监寺说完自去。 道济将手去头上一摸,已跌起一个大疙瘩来了,无可奈何,只得挣起来又坐,坐到后来,一发睡思昏昏,不知不觉,又跌了下来。监
寺听见又进来斥说了一番,不期道济越坐越挣挫不来,一连又跌了两跤,跌得头上七块八块的青肿。监寺大怒道:‘你连犯禅规,若再饶
你,越发怠惰了!’遂提起竹板道:‘新剃光头,正好试试!’便向头打一下,打得道济抱著头乱叫道:‘头上已跌了许多疙瘩,又加这
一竹板,疙瘩上又加疙瘩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