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同你在日本别后,弟即回来到家叔那里,谋着一个船局馆地,??束又少,公事又忙,同事的还算是我优缺,将我妒嫉得了不得,闹了乱子出来。弟也不贪这个馆,索性辞了,就托家叔写了一封荐书荐在轮船局里。
幸亏派着出官司事,到认得了许多官常今日是礼拜,不办公事,一早出门到道台衙门看一位朋友,是这里的候补知县,现在极红,有两个差使,补缺已快了,岂知他到钱观察那里去了。这钱观察榜名可通,弟也认识的,因路远,弟也不去寻了,就到杨司马局里去吃了饭,同他这位大少爷出来听书,他又要看戏,两个人吃了点心,就到这里来。方才他走了,幸遇老哥,真是意外。”秋鹤同子嘉本是初交,也不知道他的脾气,今看他言语举止,卑陋鄙吝,实不耐烦,只因客里初适,不得不与他敷衍。
于是问问上海风景如何,人物如何,然后问到烟花。
子嘉道:“这里人物尽多,就是贵友、介侯、友梅、知三几个,也算是一种人物。惟有些狂,人家背后总有些议论他不是。现在是好了,令亲停子虚观察就要到任了,吾兄又与芝兄同盟,这是必有照应的,将来还当照拂呢。至于烟花风月,弟于此道久已吐弃。一则公事甚烦,二则到了此中,实是挥金如土,我们这些进款,那里能供他需索?”秋鹤道:“寒士算计不得不尔,若是遇着好的,要与他联络,不忍不为解囊,遇着不知己的,徒费无益,不如不逛为是。
”子嘉道:“饶这么着,还有免不得的应酬。若过于一定不易,又恐得罪了人。”秋鹤道:“闻得这里绮香园一位苏姑娘,别开生面,现今园里头姊妹,业已挤满,闻说通是数一数二的几个人。”子嘉道:“这位苏姑娘究竟不知是那里人,想出来的主意倒也别致,可惜人家都说他是假的,他故意做出这个声价来哄人,未见面先要钱,谁愿意呢?至于爱接文人墨客,也不能要人做诗。弟去年曾去试过,这时候园里不过是他一个人,弟做了一首拿进去,丫头重新送还,说姑娘实在有病,不能见客,请改日请来罢。
弟气得手足冰冷,至今还没去过。”秋鹤道:“倘然进去以后,他们怎样局面呢?”
子嘉道:“这个倒不知道。弟有一位镇江朋友叫朱献之,与陈秀兰极算要好的,这位秀兰姑娘生得标致,倒还罢了。他的一种性情学问,真是仕女的班头。《红楼梦》极熟,同献之谈起情来,终日不倦,又是喜近文人,弟同献之见过一回,秀兰与弟也相熟的,他上月搬进园中,带了一个信来,请我拉献之同去,适值我告假返舍,及至来了,把积下来的公事排日就理,便也没得工夫,几次要去,力不从心,现下献之已经回去。我上礼拜一个人走过园门,要想进去,因一个人不好,今日打谅要找个朋友同去访访。
吾兄来了,倒是极好,陈姑娘是我认得的,也不似姓苏的自装幌子,我就说献之托寄口信,看看他的地方,究竟怎样。倘秀兰可以替我设法就去见见苏姑娘,阁下以为如何?”秋鹤笑道:“我不过问问罢了,何必去呢?就去也未必见的,见了也未必有什么谈,不去罢。”子嘉道:“兄请放心,弟去了,陈姑娘是必见的。阁下就同陈姑娘谈,便知道他好处,真是又风雅又缠绵,其一种静默之气令人相对忘言呢。”
秋鹤听他说得天花乱坠,想道:“天下难道还有翠梧这样的人么?他既然说认识,必定要我去,我且去见识,他们是物以类聚,看了这姓陈的,便知道姓苏的了。”因笑道:“老兄恐怕不甚熟悉,若果熟人,就去见见何妨?但我是已经矢志青楼中不再交结了。”子嘉道:“这个自然,见秀兰是极容易的。”
秋鹤道:“既如此,就去罢。”子嘉便把壶里一看,还有余酒,因道:“这个酒剩下也是白送他,我们大家一杯喝了去。”秋鹤道:“我不喝了。”子嘉道:“我来喝。”于是一起斟了两杯酒,壶方竭,便一气饮尽,唤小二上来说:“这个东写在我账上。”
小二道:“刚才掌柜的说二老爷上年有一元几角账未蒙赐下,请自己同掌柜说去。”子嘉把桌子一拍道:“放屁,我难道要赖你不成?”秋鹤连忙劝道:“子嘉兄,不必与他小人计较,我有现钱在这里,不必记账了。”因问小二多少钱,小二道:“连小账三百二十六。”秋鹤便付了三个角子,说道:“这可抵得过么?”
小二笑道:“角子作不了一百零九,请叨光再加几个。”秋鹤又给十几个钱,说道:“现在好了。”子嘉道:“秋兄不用你破钞,我偏要他记账,我预备好了,他们不来收,倒说我不还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