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你是幽贞馆的人么?来人上来打了一个千说道是,秋鹤道:“你叫什么?”来人道:“小的叫龙吉,好像同老爷面熟。”秋鹤笑道:“胡说,这封信是那个寄的呢?”龙吉笑道:“苏姑娘叫我来请老爷的,说道立刻就要请过去,不去,乃他自己来请了。现在请老爷的马车停在外边,叫我跟了老爷一同走的。”秋鹤倒疑惑起来了,因道:“你在外面等一回。”龙吉去了,秋鹤想道:“什么缘故,他反来请起来,且这样要紧,自己破了钞把马车来请我,天下但有移船就岸,没得移岸近船的道理,我且把这信看了再说。
”便拆开来,只见上写着:德感重生,会惟一面。屡思寄雁,难问凄莺。幸薄命之犹留,喜多情之无恙。神仙鹤驾,竟到申江。殆天不欲依之负心,而有此良觌也。别后之事,如一部二十四史,无从说起。请即过小园,当闭门促膝,作十日谈。巢云寓居不便,请面晤后再将行李迁移,特遣油壁车,为大才人速驾。姗姗立待,勿少迟也。专泐即颂万福。
畹香手奏,此信幸勿示人!二十一日早。秋鹤看了这书,又喜又爱,又恨又悲,喜是喜畹香尚可相逢,爱是爱畹香学问十分进境,恨是恨自己不能始终保护,令其流落风尘,悲是悲天不生他于帝王富贵之家,坐享奇福,乃使含贞忍耻,陷入平康。三年以来,不知若何苦恼。我秋鹤所识的闺阁中人,自以翠梧为第一,然情胜于文,笔下是万不及畹香。但不知畹香的情比翠梧若何?但我这个人,最怕钟情,反不如他无情的好。我初到时候,大家争说苏韵兰好处,又说他与我相识,岂知他就是畹香,但何以又叫起苏韵兰来呢?
又想道:这种勾当,本是万不得已的所为,想他求死无方,出此下策,故改了姓名,知三等均不知道,或畹香心中另有主见,也未可知。然贾倚玉不知现在何处,还是尚未满罪,还是目下同居?他叫我就去,我想当时见他一面,他在病中,消瘦得很。
今日他或识我,我恰不认得他了。他的意思要我搬去,果是他的美意,惟知三、介侯一班朋友,又要笑我了。且不管他,见了之后,再作道理。于是把信检好了,留下一个字条儿,交栈司,说停一回有姓舒姓乔的人来看我,你便把这字儿给他,请他就到绮香园来,栈司答应。秋鹤便换了衣,锁了门,走出来,上车。直到绮香园内园门口,韵兰已命佩镶、珠园、霄月三个大侍儿,随着小兰在九折廊等候。龙吉把秋鹤领了进去,交给三人,方抢步进去报信。
这里小兰等把秋鹤看了一个清切,笑道:“姑娘等了长久了,再不来,他就要自己来请呢。”秋鹤把四个人看了一看,燕瘦环肥,修容姱态,中有一个侍儿,眼梢起媚,尤为美秀而文非,独笑露瓠犀,宛如编贝,就听他一二言语,也颇不俗,因皆称为姐姐,问了姓名,方挽着小兰的手进来。到华?N仙舍,只见一位美人明妆雅服,带着似喜非喜似蹙非蹙的娇容,锁着两道春山淡远眉,凝着一双秋水澄清眼,旁边两个小侍儿,笑嘻嘻的在那里延??,见了秋鹤进门,便端端庄庄上前叫了一声哥哥。
秋鹤看他一种亲爱感激的样子,要好到十二分,也便叫了一声妹妹。忽然心里一股酸气,从丹田透入脑髓,流到鼻端,渗出眼角,泪珠儿也不觉自然流出。韵兰已是把巾子在那里拭眼。秋鹤只得勉强笑道:“妹妹可好?”
韵兰也不能答言,点点头儿,就携着秋鹤的手走,彼此同是无声之泣。秋鹤到了锦香斋,觉得满目迷离,想他虽然忍辱降心,能做到这个排场,也算出人头地,又私心窃喜起来。韵兰进了垂花帘,忍了心酸,向众侍儿道:“佩镶同我到楼上,你们去吩咐外边,无论熟客生客今朝一概不见,只说我出门去了。就是韩老爷的朋友也请他在幽贞馆坐。刚才吩咐的酒席要清洁别致,你们就把我开的菜单看着他做,不许同成日家照例的样子,酒就开我房里藏的一坛花雕罢。
筵席就排在楼上。”侍儿等答应着,佩镶已抢前去了。韵兰微笑道:“我们到春影楼去谈心。”因又引着秋鹤到春影楼来。只见五色辉煌,如临仙境。一进了楼,秋鹤先叩头行礼,韵兰也盈盈下拜。
见礼已毕,大家归坐。佩镶送了茶,要替装烟,秋鹤笑道:“姐姐请便,万不敢当,我自来吸,姐姐替你姑娘装罢。”韵兰道:“就叫他装也何妨?”秋鹤再三不要,佩镶只得让秋鹤自吸,自己与韵兰装。秋鹤无暇赏鉴房中,一眼看着韵兰真是林下风流,灵心仙骨。韵兰也看着秋鹤,微笑道:“哥哥似苍老了好些。”不觉眼圈儿又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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