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衙门常规,也不公饯的,也有私饯的。大家乱了两日,白公竟同李实往北而去不题。
却说杨御史初意也只要白公慌了,求他挽回,就好促成亲事。不料白公傲气,竟挺身出使,姻事必不肯从。倒也无法,却又思量道:“亲事不成,明日白老回来,空作这场恶,如何相见?俗说‘一不做二不休’,莫若乘他不在,弄一手脚,把这亲事好歹成了。到他回来,那时已是亲家,纵然恼怒,也不妨了。是便是,却如何下手?”又想想道:“有计在此。前日张吏部、苏御史二人都曾去为媒,他虽然不允,如今央他二人,只说是亲口许的,再叫杨芳去拜在江全门下,求他内里赐一吉期,竟自成亲。
白老不在,谁好管他闲事?”算计已定,便暗暗先与张吏部说知。张吏部与杨御史志同道合,一说便肯。倒转央张吏部与苏御史说。
苏御史闻知,也不推辞,也不承应,含糊答应。恰好湖广巡按有缺,他便暗暗央人与堂翁说,讨了此差。命下,即慌忙收拾起身。吴翰林闻知,连忙备酒赶出城外来作饯,因问道:“苏老先生为何忽有此命?又行得如此之速?”苏御史叹一口气,说道:“对别人小弟也不好说,吴老先生不是外人,便说也不妨。”就将杨御史要他与张吏部二人做硬媒,又要叫儿子拜汪全求内助的事,细细说了一遍道:“原来为此。”此时送行人多,苏御史吃不上三五杯,便起身去了。
吴翰林回来因想道:“杨家老贼如此妄行!他内里有人,倘或弄出一道旨意追来,将来甥女现在我家,就不怕他,也要与他分辩。况太玄临行再三托我,万一失手,悔之晚矣。倒是老苏脱身之计甚高。我明日莫要也给一假,趁他未动手,先去为妙。”算计定了,次日即给了一假。
原来这翰林院本来清闲,此时又不经讲,给假甚是容易。吴翰林既给了假,又讨了一张勘合,发些人夫,择一吉日,打发家眷出城。原来吴翰林止带得一个妾在京,连白小姐共二人。妾便当了夫人,白小姐便认作亲女,其余婢仆不过十数余人,赶早出城,无人知觉。正是:
触锋北陷虏庭会,避祸南逃故里来。 谁为朝廷驱正士,奸人之恶甚于豺。 吴翰林不知回去毕竟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
第04回 吴翰林花下遇才人
诗曰:
高才果得似黄金,买卖何愁没处寻。雷焕精诚团宝剑,子期气味在瑶琴。夫妻不少关睢韵,朋友应多伐木音。难说相逢尽相遇,遇而不遇最伤心。却说吴翰林因杨御史作恶,只得给了假,暗带白小姐出京回家,脱离虎口。且喜一路平安,不一月回到金陵家里。原来吴翰林也有一女,叫做无艳,年十七,长红玉一岁,已定了人家,尚未出嫁。虽是宦家小姐,人物却只中中。他与红玉原是姑舅姊妹,吴翰林因受了白公之托,怕杨御史根寻,就将红玉改名无娇,竟与无艳做嫡亲姊妹称呼。
又分咐家人,只叫“大小姐”、“二小姐”,“白”之一字竟不许题起。
吴翰林到得家已是残冬。拜拜客,吃得几席酒,转眼已是新春。一心只想着为无娇觅一佳婿,四下访问,再无一人当意。 忽一日,合城乡官有公酒在灵谷寺看梅。原来,这灵谷寺看梅是金陵第一胜景。近寺数里皆有梅花,或红或白,一路冷香扑鼻,寺中几株绿萼更是茂盛。到春初开时,诗人游客无数。 这一日,吴翰林也随众同来,到了寺中一看,果然好花。有前人高手迪诗二首,单道那梅花之妙: 其一:
琼枝只合在瑶台,谁向江南处处栽? 雪满山中高士卧,月明林下美人来。 寒依疏影潇潇竹,春掩残香漠漠苔。 自去何郎无好咏,东风愁寂几回开。 其二:
淡淡霜华湿粉痕,谁施绡帐护香温? 诗随十里寻春路,愁在三更待月村。 飞去只忧云作伴,销来肯信玉为魂。 一尊欲访罗浮客,落叶空山正掩门。 吴翰林同从乡宦吃酒,赏看了半日。到得酒酣换席,大家起身各处玩耍。吴翰林自来西壁上看那些题咏,也有先辈巨公,也有当时名士;也有古诗,也有词赋。细细看来,大都泛泛,并无出类之才。忽转过一个亭子,又见粉壁上一首诗写得龙蛇飞舞。吴翰林近前一看,上写着:
静骨幽心古淡姿,淋漓画出一庭诗。 有香赠我魂销矣,无句酬他酒谢之。 雪压倒疑过孟处,月昏莫忆嫁林时。 于斯想见闺人口,妾似桃花婢柳枝。 金陵苏友白题 吴翰林吟咏了数通,深赞道:“好诗!好诗!清新俊逸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