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人说道:‘安邦难顾伤天理,定国何愁折子孙?’”
六头道:“我进胥门去接柳姑娘,你二人进阊门去请吕昆,六头路去不凑头。”但这苏州城地方却大,故两下分头而去。恐一进胥门不表。且说黄子方向李连义说道:“我们在大爷跟前多此一事,只怕他母舅鲍老先生知道,好说勾引人家子弟运荡烟花,是怎么处?”李连义道:“谋事在人,成事在天。吕昆要在家便好;如不在家,一定[在]他朋友张寅家。本来是的好友,我们且前去。”正是:
计就月中偷玉兔,谋成日里捉金乌。
二人[计]议已定。未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
第三回 风月子无心落套 赛玄坛闯入花园
词曰:
合欢杯,谁不饮?切莫贪杯醉不醒。一饮一啄莫强求,行也稳来坐也稳。嫩娇花枝谁不羡?切莫贪淫苦苦恋。鸳鸯枕上动干戈,恩爱多时反成怨。世间财,谁不爱?公道取之无人怪。莫将巧计弄将来,来得快时去得快。英雄气,谁肯让?惜保身家休放荡。人来寻我且由他,我若放时天不放。饮酒不醉最为高,见色不乱是英豪,无义之财君莫取,忍气饶人祸自消。
这一首闲词不表。
话说黄、李二人离了园中,走至阊门吊桥,刚刚遇见一人从城里出来:方巾直摆,绫袜朱履;飘飘然有子建之风,浩浩然若潘安之貌。此人非别,恰恰就是吕昆。你说天下那里有这样凑巧的事!原来吕相公有个母舅,姓鲍名辉,表字龙光,乃是个饱学生员,又是宦家风范。只因吕相公的父亲静书老爷在日,每月总有月支薪米银二十两,却是按月送去。后吕老爷病重垂危,吩咐吕昆,遗言:总要照常行事,不可有违父命。这鲍舅爷却住在城外,一连有一个月不曾进城。
只因那日在人家恭喜还福,吃了些公鸡、鲤鱼大发之物,把一个痔疮吃发了。连日坐在家中,甚觉不能行动。家里上下人等共有一二十口吃饭。连日家里绝粮,昨日曾命人进城催付月支。故尔吕相公奉夫人之命,来送月支。二则看看舅老爷痔疮,带着书童,打城里出(出里城)来。
刚刚走到吊桥,这黄子方与李连义看得明白,随即抢上一步,向前深深一躬,道:“美篇兄,许久违教!来得极好,所谓:我欲人,斯人至矣!看兄行色匆匆,意欲何往?”原来吕昆却一向相认,不大与他们来往。这两个贼暗暗的心花都开了:可谓天无绝人之路。彼此说了几句话,吕昆脚并不停步。况这吊桥上乃险要之地,来往拥挤,不便站下,黄、李二人见他步不停留,赶近跟前:“兄怎如此公冗?弟等今日幸会,言语未完,何其匆忙至此?”吕昆只得站定脚步,道:“实不相瞒二兄,小弟因奉母命,送薪水之费,到家母舅处一走。
不知二兄有何见谕?”黄、李二人一齐开言道:“不敢蒙混老兄。只因南京到了一位姓文的,是当时文天祥一家,却是我辈朋友,为人真正风雅,才学渊源,胸藏锦绣。我等前日备了个菲酌,代他接风。席间谈起一篇时文,真乃济世之才,古今无匹。那一日在席,却有几位敝友,无不钦敬;但内中并无一人敢应对。”吕昆道:“二兄乃姑苏名流,何不即时以对,使那文兄也知我们苏州才名不薄?”李连义道:“那年学院按临,弟等之事,想老兄尽知。自从那年之后,把文章一道都荒疏了,那里还对得来!
纵然有几篇文字,也难入那文兄的眼也。曾在文兄跟前道及兄的佳作。文兄的意思,立刻要请一会。奈前日一来夜暮不便,二则难会兄的金面。今日一见,我辈为幸。何不同去一走?”吕昆道:“母命不敢有违。等弟事办毕,当得前去领教。”黄,李二人听他这句话,是要打离身拳,生怕他溜了,连连一把抓住吕昆的衣服,道:“[兄]有所不知:今日是那文兄复席,借在侯总兵园中,委小弟二人特来奉请。务要周全脸面,使那姓文的也见识见识我们苏州的人物不少。
”你道那里有什么来的南京姓文的?都是他二人鬼话。吕相公最重的斯文。只认做是句真话,连连开口道:“所言侯总兵园子,莫非就是新造的南凹小桃园么?”二人说道:“正是!”原来侯家的园子,吕相[公]没有进去过,来去无非一过而已,心下久有此意,要去游玩。因侯韬为人粗鲁,趁此机关,正好前去。只得说:“既是南京文兄见爱,二兄见召,小弟自当附骥。”黄、李二人听得此言,暗暗欢喜道:只才是:
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工夫。
三人携手相搀(穆),带着书童,离了吊桥。吕昆道:“小弟有事在身,不得久陪。见了文兄,即要告别。”李连义道:“自古才人惜才人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