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安小姐道:“你既无罪,皇上法堂为何到此?”命人将公案掣将下来,摆在旁边,请过圣旨,供在中间。吕昆不敢不跪。
安小姐望着吕昆道:“你既身居内庭,位列侍读,为何背义忘恩,停妻再娶?该当何罪?”吕昆明知是柳卿云所告,犹恐他岳父谈翰林责备,故尔不敢相认,只得硬着心肠说道:“犯官身居吴地,祖、父名儒;虽属庸才,蒙叨翰苑,岂不知国典皇皇?安得自投法网!若谓停妻再娶,只恐词虚事谬。犯员寒窗十载,黄卷青灯,幸尔初入黉门,未偕婚媾。时蒙现任户科张寅代为作伐,曾聘司马安公之女瑞云。犯官尚未迎娶,谁知伊父奉旨传入京都,半途又被拿获;
伊女瑞云以女妆男,带同侍婢临妆入京探父,不意途中遇盗掳掠,死活不知。犯员一闻此报,魂魄皆飞,伤心痛楚;犯员闻信之后,自愿生平不娶。只因户科张公婉言相劝,但言不孝有三,无后为大,惟恐失传宗祀,是以复聘谈翰林之女为妻,实出无奈。柳氏冒渎天庭,告我停妻再娶,或为空中楼阁,加害忠良。视此青楼妇女,无非狐狗之类;擅告廊庙廷臣,又当何罪?圣上既命大人案下审问,虚实自明,倘有混词,愿甘刑楚。”安小姐见他如此利口,辩得影响全无,吩咐带过一边。
又带过柳卿云细细问了一遍,到底前供不改,将吕昆前赠他的金钗呈上:“大人若还不信,只同他旧日聘定之物,可是他的?”有人将这股金钗接过来,呈放公案之上。安小姐看着这股金钗,心中暗想道:“当日吕昆从院扒楼,潜入我的私室,必定他与柳氏有些瓜葛,岂有个无中生有的?断无是理。”此刻只有临妆心如明镜,却又不便说出长短,惟有心内懊恼,只且按下不题。
且说都院命人将柳卿云带下去,将犯官吕昆命至公案前,将金钗与他一看:“这可是你当年聘他之物么?”吕昆见了金钗,却也有些对不过,一时又回不出金钗是与不是,此事有与没有,竟难回答。安小姐见他言语恍忽,自知有故,吩咐牙役取过夹捧,欲动大刑夹讯吕昆。不知吕昆可认与不认?且听下回书解。
第六十五回 吕翰林法堂认妇 安瑞云御前赋诗
词曰:
眼耳虽然称的当,若尽凭他,半是糊涂帐。世事不系闻与望,原来都在心头上。倘人儿心实难放,月影花前,忽见他相傍。正是个喜从天降,早惊破梦中模样。
这首闲词按下。
话表牙役取过夹棒,临妆姐魂都吓掉(吊)了。安瑞云暗想道:皇上钦犯,若不夹讯,难以回旨。分付众牙役将吕昆靴子去了。才要动刑,吕昆只得故意的说:“恐犯员一时心忙意乱,想不起来。大人将那妇人带来一面,便知明白。”安部院命牙役将柳卿云带至公案前,吕昆一见,抱头痛哭:“原来是贤卿!
愁云霭霭连山锁,劈开迷雾见青天。
下官自别你之后,日夜心悬,不知贤卿如今怎能到此?”柳卿云将前后事说了一追。如今吕昆义不容辞,只得认下。安瑞云见他既认,将金钗还与柳卿云收执;发在公处,候旨定夺。安部院退堂不题。
再言吕昆与柳氏出了部院衙门,有人备了一所公馆,将他二人看守在内。次日,安瑞云回奏天子,奉旨:“将吕昆革职。该谈应龙既招赘吕昆在家为婿,岂不知情?显系郎丈为奸,理应降级,姑宽免究。着令谈应龙准备房屋,择日代吕昆迎娶柳氏。”谈应龙得旨,就在家内一应安排齐备。万辉将柳卿云接到家下,过了几天。那一日,正逢花烛之期,谈翰林备了彩轿、执事,到万辉家下迎娶柳氏,与吕昆完姻。正是:
九重雨露恩深广,一封丹诏及卑微。
畅春院韩妈儿得了这个信,悄悄将这座[院]废了,免得多事。自吕昆与柳卿云完姻之后,谈小姐却也是一样来往,纵有些(此)醋意,只好忍耐些(此)须,这且不题。
再言安瑞云小姐自从登州失散之后,目下可谓(为)因祸得福,遇难呈祥,且喜又代柳卿云完其百年大事,自己思想:父母亲戚俱在京都,不能出头一见;再者年以及笄,未成佳配,眼看光阴荏苒,日月如梭,只有去日,那有来年?虽蒙皇上宠用,到底于此身无益,终不成不男不女一世罢了?每日在衙署中思想,楼头冷落三更露,官署空悲一夜风。愁上添愁愁更笃,怨中加怨怨无穷。不觉的渐渐容颜减瘦,愁锁双眉,得了些病痛在身,告假在衙门静养,并不理事。
皇上另委别员代印。
临妆见小姐一日瘦似一日,一天狠似一天,却也焦愁在心。问道:“小姐还是那里不好?待奴差人去请医士,前来调治如何?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