咆哮乱跳。忽被一阵旋风打从屋角吹卷进来,风影里面,只见阿喜乱发披头,血痕满颊,戟手向前道:“你还认得我么?那一晚我亲眼见你偷去藏在稻柴底下,就是你家兄弟也晓得的。你若拿来还我主人,万事全休。设或不肯,我就捉了你去。”急得张狗郎连连叩头道:“饶命,饶命,这把斧儿果然是我偷去的,如今情愿送还,再不敢胡赖了。”那杨敬山并着众人在旁,不见阿喜,只见张狗郎做着这个模样。又惊又怕,又觉好笑。当下张狗郎没命的奔回家里,说与张孝。
张孝十分害怕,就把斧头送还,亲自到门谢罪。
话休繁絮,那年十一月间,杨敬山聘着朱仁甫的女儿,做了媳妇。那朱仁甫虽有田产,是个一文不舍的。要了盘盒财礼,并不置备妆奁,竟把一个光身女儿送过成亲。当合卺那一夜,杨敬山生在房里,闷闷不悦。那鬼从旁劝道:“你这老人家何消着恼,虽则费了许多盘盒,没有嫁妆,幸喜大婶人物既好,性又伶俐,只要会做人家,也就够了。我是好话,休要怪我多嘴插舌,强来劝你。”杨敬山听毕,愈加厌闷。
到了次日,置酒会亲。把那媳妇偷眼一看,果有几分姿色,也便欢喜。及至三朝,朱氏亲到厨下,炊煮羹汤。终是后生闺女,不曾做惯。刚刚捏着一只碗儿,失手坠地,跌得粉碎。张氏看见,一时性发,也管不得三朝新妇,厉声叱咤。那鬼忽从灶前叫道:“亲娘,不要淘这闲气。适才是我擦身经过,以致那只碗儿失手打碎,却与大婶无干,休要埋怨错了。”谁想朱氏最是一个胆小的,猛听得虚空说话,惊得心内突突乱跳。那晚头疼身热,就染了一场重病,延医调治,不能痊可。
张氏与杨敬山计议道:“从那冤孽进门,搅扰得昼夜不安,生活俱废。刚刚讨得一个媳妇,又被他惊出病来。似此怎生过得。每闻城隍庙内新到一个江西道士,颇有捉鬼灵符,你何不进城,求他驱遣。”杨敬山唯唯应诺。只因此一去,更惹出天大的一番奇祸。
要知端的,下回便见。
第八回 邬法师牒谴酆都狱
诗曰:
先生来自龙虎山,腰横三尺芙蓉寒。悬符能使鬼神哭,摄气直上青云端。葫芦无药惟贮酒,醉后狂歌频拍手。岳杨既授吕仙丹,驱雷驾电凭空走。魔王慑伏区寓清,重向空山一回首。当下杨敬山夫妇两个,商议停当,急忙进城,到了城隍庙内,寻那道士。恰值东关外朱秀才家里请去,等至傍晚,方见回寓。原来那个道士姓邬,号唤云章,乃是江西人氏。自幼在龙虎山张天师门下,得授五雷正法,以至祈求风雨,遣将除妖,诸般符咒。年才三十,人都尊敬称为邬法师。
因欲云游访道,偶抵秀州。当晚回来,杨敬山求请见毕,再三陈诉其事,要求禳遣。邬法师道:“此鬼既能为祟,可曾飞沙走石,驾雾排空,倏去倏来,变幻莫测?或时招呼群孽,将人惊怖否?若有此等神通,必须请着天将斩馘,方可除得。”杨敬山摇首道:“虽则搅扰年余,却未尝有此利害。”邬法师又道:“既不然,可曾披发赤身,青脸绿须,颦眉蹙颊,时露诸般恶相?或时凭高撒瓦,伏路抛砖?或时移运器皿,盗窃饮食?若有此等伎俩,必须建立坛场,按着五方神位,遍插五色旗帜,然后焚符宣咒,遣那值日的六丁六甲,协同擒剿,方可除得。
”杨敬山道:“他只会潜伏在家,听人说话,从中接应,却不曾白昼现形,并没有抛砖撒瓦之事。”邬法师笑道:“既是这般,尔亦何消忧虑,若要驱除,直易易耳。”杨敬山便问所以驱遣之法。邬法师道:“也不必到汝家内,不用诸般法物,只消就在庙中行事。明日又值辛酉,最宜禳怪。待我焚符一道,将他拘审究责,再用牒文,发禁酆都地狱,便可以永除此患,保你平安如旧。”杨敬山听说,满心欢喜,那一晚就在庙内借宿。到了次日午后,邬法师即令从者烧汤沐浴,换了法衣,驱出闲人,焚香静坐。
将及更余,分付把那香案设在中堂,随即披发仗剑。步罡已毕,便向南坐定,焚着朱符一道。俄而星昏月暗,雾惨风凄。只见那阿喜的鬼魂,早已从空坠下,伏在阶前。邬法师厉声问道:“尔既获罪海神,覆舟身死,只宜伏处洪涛,静候阴司发落。乃敢白昼附船,跳梁为虐,致使前主杨氏一家,被扰年余,不能宁息。我今擒汝正罪,有何解说?”那鬼哀声哭诉道:“彼时偶以无从依附,思主窃归,罪固难辞,情亦堪悯。倘获洪恩起救,敢不遵旨窜伏。”邬法师拍案大喝道:“尔既纵恣为妖,自取罪戾,虽欲曲为宥尔,不能得也。
”乃援笔判云: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