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一层,峰峦犹如聚冰。奇峰怪石,若蹲若踞,尽列虎豹之形;老树枯藤,如盘如屈,皆作龙虬之状。青才断,绿早续,断断续续,渺不知断续之踪;烟忽接,云忽连,接接连连,总都是接连之势。山坳里,东一阵,西一队,影影的人作猿猴之渡;树当中,上一攒,下一簇,井井然穴如蜂蚁之窝。中列旌旗,围岩绕壁,便是贼魁之寨栅,那里有青黄赤白之分;旁开门户,通谷穿林,莫非党羽之往来,何曾有亲疏内外之别。统观之,峒中有峒,峡外有峡,杳不知其出没。
细察之,一峒有一峒之名,峒峒有峒峒之名,如画沙而不乱。一峡有一峡之号,峡峡有峡峡之号,如列眉而井然;概视之,里非有里,程不有程,何以计其以远近。实按之,一里有一里之远,里里有里里之远,如丈量而不差。一程有一程之遥,程程有程程之遥,较尺寸而不失。何首何尾,首尾分明;此去此来,去来如见。大都山川数千里,能观如此,而贼形已宛然在于目中;积寇几百年,诚察于斯,而妙算已运之掌上。
花天荷细细一看,却是一幅两广山川图。图中细注某山属某府某州,某山何名。某山有峒,某峒何名,峒贼何名。某峒至某处多远,或大道或小径,何处最险,何处最隘,何处可行,何处当避,皆—一注得分明。两广山川虽多,于此一览,皆了了无余。花天荷看得分明,不胜大喜道:“破此峒贼,在吾掌中矣。老人其仙乎,遇之诚大幸也!”
看完两广图。再揭第二幅一看,却也不是什么秘书,乃是一幅名园图。内中有楼阁,有亭树,有池塘。兼之朱栏曲槛,白石瑶阶,花木扶疏,帘栊相映,十分富丽,又十分幽静。画后并无款识。却不知是何处园图。再四推详不出,只得放下。每日只将两广图细细展玩。展玩既久,不觉两广的山川形胜,并贼之出没,俱了了于胸中矣。
花天荷只因胸中有此方略,有分教:明觅封侯,暗怜夫婿。不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文分解。
第二回 花天荷感仙传挺身呈妙策 桑元戎惑谗言无意出奇兵
诗曰:
明眼高人已独裁,蓬心下士尚疑猜。出奇定要出奇胆,破贼还须破贼才。否则妙机都坐失。不然好处转成灾。始知世上艰难事,惟有英雄作得来。话说花天荷自得了老人两广图,终日追求出入之路,安排捣巢之谋。不知不觉已将破贼的方略算计熟矣。只恨无因为入幕之宾,不能得借箸而谈。忽一日入市,见府县张挂榜文,传示两广峒贼作乱,朝廷下诏求贤之意。花天荷看得明白,满心欢喜。暗想道:“朝廷此举,正合我心。”因与父母说明,父母知其志在四方,竟听其所为。
花天荷见父母允从,竟到县中来说知应诏平蛮之意,要他起文书。县中不敢怠慢,因申文报知府尊,府尊因请花天荷当面问说道:“本府闻知两广峒蛮巢穴甚深,剿除非易。故桑总兵请妙算于朝,朝中无计可施,因下诏求天下英才。此举虽开一时功名之路,然须真有奇谋异略,能致峒蛮之死命,方不负一番跋涉。兄虽大才,也须斟酌。不识所抱方略可微闻一二否?”花天荷道:“破峒贼易,识峒贼所据之山川险要难耳!愚生颇知一二,故效其劳也。”府尊听了道:“若果识山川险要,此乃破贼之第一筹也。
敢不敬求!”因批允县中申文,令其遵圣旨起长批路引,着沿途供给。
花天荷得了长批路引,遂拜别父母。仍带着花灌、小雨竟往广东起发。正是:圣主何尝不重贤,贤才也愿柱擎天。谁知大志厄于小,万里奔波也枉然!花天荷所过州县,见是奉圣旨所求破贼之人,十分敬重。或请酒,或送礼,不敢怠慢。不月余早到了广东地方,因圣旨是径诣总兵军前献策效用,故不经抚按衙门,只在府中投了批文,遂在府中起了文书,又到桑总兵处报名投见。不期此时,奉旨来效用者已先有数人,然皆是用贿赂、央人情,要挂名在总兵军前效用,以图出身,却非实有奇谋妙计,敢于破贼者。
桑总兵虽然收了,却看得甚轻。今日忽见花天荷来报名,报名帖上写的是“奉诏至军前效用献策,浙江生员花栋禀见”,此外并不见有荐书,又不见有礼物,心下暗惊道:“此人莫非是个真才!”因于次日升帐,即开辕门,传呼花栋进见。花栋到了帐前,先是一跪,双手奉上一个大红的手本,道:“生员花栋禀拜见。”左右接了手本,花栋方用属下庭参礼,拜了四拜。拜毕,起立帐下。桑总兵见花栋举止从容,已自改观,再将他细细一看,只见了:
七尺经纶,自是青年杰士;一身诗礼,犹然白面书生。玉蕴辉山,翩翩儒雅中直透出珠光剑气;文明射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