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说给你听罢。我和她结婚,是这人证婚的。’说着将证婚书向署长脸上一照,接着说道:‘我和她结婚才一个月,不知道她是个淫卖妇。你既知道她的底蕴,将她拿了来,我很感激你。我清白身世,不能讨淫卖妇做女人。就请你做证明人,我即刻提出离婚书来。’署长见了证婚书,听了学士的话,吓得汗流浃背,连忙鞠躬让座,一迭连声的嚷道:‘了不得,了不得。有这样糊涂东西,也不问个清白,在外面乱拿人。’随掉转脸向外面说道:‘你们还不快备马车,送夫人回去。
’下面的巡警也吓慌了,听得署长叫备马车,一片声答已备好了。其实马车还在马车行里,不过要备也容易,只须打个电话就来了。署长对下面发作了几句,复掉过脸来向学士及学士夫人赔罪道:‘万分对两位不住,求两位原宥这个。那糊涂巡士,我立刻撤他的差。’学士冷笑道:‘署长是这样办法,倒很容易。照这样办法,怕不可以拿住内阁总理当贼吗?被警察拿过的女人我决不要,婚是退定了的,也不怕你不做证明人。’说完,气冲冲的要走。你说那署长怎敢放他走?
登时纠合了许多巡士,围着这学士夫妇赔罪。有一个聪明的巡士,四处去打听这学士平日往来的朋友。一刻工夫,居然被他请了一个来,说了几句调解的话,学士才依了。署长备马车亲自送到三崎馆,这事情才算完了。那要撤差的巡士,怀着一肚皮的怒气,跑到三崎馆来找姓郑的,却又不知道姓名,楼上楼下各房里都找遍了,哪有姓郑的影子呢?这件事出来,三崎馆整整闹了一晚。我昨晚因在那里住夜,所以知道得这般详细。”
张全笑道:“事真有趣。那真淫卖妇到哪里去了?”周正勋道:“她听了这风声,早跑得无影无踪了。”张全道:“那警察也真倒霉,姓郑的便不逃走,那警察也没有方法摆布他,不过骂姓郑的几句罢了。”周正勋点头道:“是吗。日本警察教他吃点苦也好。”二人接着又谈了会别的事,张全自回新权馆。
周正勋的事,后文尚有交待。于今且说那三崎馆姓郑的,便是南周北黄的嫖学弟子郑绍畋。这人言不惊人,貌不动众,所行所为,一无可取。然而,在《留东外史》中,要算他是个紧要人物,半年来投闲置散的不曾理他,在下心中很有些过不去。且说他去年和周撰在牛噫租了一所房子窝娼聚赌,拖人下水的事,也不知干过了多少。松子介绍了一个淫卖妇给他,这淫卖妇姓大宫,名字叫作幸枝。在郑绍畋眼中看来,说她有几分姿色,心中十分满足,便今日替她买这样,明日替她买那样。
辛勤算计人家的几个冤枉钱,不上一月工夫,都使罄了。幸借着神田大火,和周撰商量,假冒作大方馆的住客,每人领了七十块钱。一时手中又宽裕起来,引了许多人来聚赌。赌后与周撰分钱不匀吵了一会,两下便有些不睦。周撰生成了个厌故喜新的性格,见幸枝并不十分刺眼,便有心抽点头儿。郑绍畋起初以为周撰有松子监督着,不至有意外之虞。哪晓得周撰和松子立了特约,双方皆得自由行动,非当面遇着不能起而干涉。
一日,幸枝和郑绍畋拌嘴,骂郑绍畋和疲癃残疾一般,并说出周撰如何的好处,其意不过想使郑绍畋呕气。郑绍畋听得,便生了疑心。郑绍畋于此中颇有阅历,不费几日侦察的工夫,便得了十分证据。
看官,你道郑绍畋用什么方法侦察出来的?原来郑绍畋知道周撰的性格,越想偷这女人,越装出那目不邪视的样子。已经偷到了手,更是当着人笑话都不说一句。近来见他的态度,全是如此,所以知道两人已经有了关系。说不尽心中的气恼,捕风捉影的捏造些话出来,告诉松子,想播弄松子吃醋。松子听了,心中未尝不有点酸意,奈已有约在先,闹不出口。沉思了一会,倒得了主意,笑吟吟的对郑绍畋道:“男子汉变了心,教我有什么法子?譬如幸枝,你待她也不算不好,她居然会干出这样事来,你不是也没有法子吗?
我劝你也不必吃醋,谁也不是谁的正式夫妇,便乱混一顿,也没有什么要紧。”郑绍畋见松子开口,已知道她的用意。既听她说得这般放任,心想却之不恭,并且负了盛意,斯时恰好周撰不在家,便传了他的衣钵。
这事情没有便罢,有了决不止一次。周撰为人何等机警,哪有看不出来的。周撰和幸枝鬼混,郑绍畋尚不觉十分难受。
郑绍畋与松子勾搭了,周撰真气得半晌开口不得。他们两人的特别条约,虽订了各持开放主义,然对于郑绍畋是应该不发生效力的。况郑绍畋明持报复主义,怎能忍受?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