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降瀑有两层,上层名一之瀑,下层名二之瀑,高三十多丈,宽只有三丈。只慈观瀑最宽,有九丈,里见瀑也只有八丈。这些胜处,我都去过十来次。中禅寺湖边有旅馆,我前年在茑屋(旅馆名)住了个多月。苏君你住在什么旅馆?”苏仲武道:“小西屋。”上野道:“我住在会津屋,隔小西屋不远,你若图在中禅寺湖荡舟,还是住在湖旁边的好。中禅寺湖与箱根的芦芦湖不相上下,我日本谓之东西二胜。你既到了这里,可慢慢的领略一日两日工夫,也游观不尽。
此刻已将午了,我要归家午餐了。”说着起身。松本也立起来,和苏仲武点点头。走下石级去了。
苏仲武本是一人来游,原有很高的兴致;自遇了二人,游兴愈烈。二人虽去,应该还存着原来的兴致。作怪得很,二人一走,苏仲武游兴一点没有了。立着四处望了一会,不知往哪去的好。此时一轮红日当空,地上热气烘烘的不耐久立,思量不如归去的好。现在那女子不知道怎么样,回去或可遇点机会。
归心既决,便由旧路走来。心中计算女子的事,也无暇流览景物。回到小西屋叫下女来问,楼上有空房没有,下女应道:“有一间八叠的,不过当西晒。”苏仲武道:“不妨事。你将我的行李搬过去。”问明了房号,自己先上楼来,周围看了一看,见八叠房对面房间门外放着一双拖鞋,是早间洗脸时低着头见那女子所穿的,知道住在这房间里。见外面没人,便从门缝里张了一张。见那女子斜躺在席上,手中拿着一张新闻在那里看。
苏仲武不敢久窥,轻轻退到自己房里。下女搬好了行李,即开上午餐来。苏仲武想问对面住的女子姓什么,恐怕下女见笑,停了嘴不问。然而心中总是放不下去,忽然得了一计,问下女道:“这馆子里住了多少客?”下女道:“共有二十多位。”
苏仲武道:“有名册拿来给我看看,可有熟人住在这里。”下女答应着去了。苏仲武才吃了几口饭,已将名册送来。苏仲武记得对面是二十五号,即放了筷子,接过来翻看。二十五号的格子内写着加藤春子,下面还写着“梅子”两个略小的字。春子旁边注四十三岁,梅子旁边注十六岁。苏仲武记在心里,故意随便翻了一翻,交给下女道:“没有熟人,你拿去罢。”下女捧着去了。
苏仲武吃了午饭,躺在席上冥想。她母女住在一房,有话如何好说?须设法将她吊到僻处地方才能说话。这事情急切不能成功,得从容和她调眼色,有了几分光,再写字给她,看她如何。可惜在东京时不曾带几个匹头来,暗地送她。我手上的戒指,是我母亲给我的,送她有些不便。但是只要有心对我,肯受我的,便送了她,也没要紧。想时太阳已渐渐的由窗子里钻了进来,房中热腾腾的。躺着出了些汗,坐起来揩干,走出房外,顿觉得凉爽。就靠着栏杆立着,看太阳正照着对面的门,映得那房间里都是红的。
心想:这样的日光,隔着窗纸,照在她脸上,就是朝霞,料也没有那般鲜艳。可惜我无福,不能消受。更想到她昨日倚柱凝神的情景,尤欲销魂。低头看池中的鱼,又都浮上水面,和昨日一般在水藻里穿插。正在凝想的时候,猛听得对面门响。急抬头,见梅子从斜阳光现出来,云鬓不整的更妩媚有致。只恨阳光射注她的眼帘,致她不能抬头望自己,低着头走向楼下去了。苏仲武料她是往厕屋里去,心想:去厕屋必从洗脸的地方经过,我何不借着洗脸,到那里去等她出来?
连忙进房拿了条手巾,跑到洗脸的所在,面向女厕屋的门站着。不一会,开门出来了,见苏仲武望着她,羞红了脸,低着头走了几步。偶抬头看苏仲武,恰好苏仲武的眼光并没旁射,钉子一般射在她面上。梅子急忙将脸转过去。苏仲武因她转脸过去,得看见她笑靥微窝,知道她低鬟忍俊,真是心喜欲狂,故意轻轻咳了声嗽。梅子复望了一望,微笑着低头走过去了。
日本女人喜笑,中国女人喜哭,本成了世界上的公论。梅子的笑,本不必是有意于苏仲武。只是苏仲武因她这一笑,便如已得她的认可状似的,凭空生出许多理想上的幸福来,下手的胆也放大了。只调了两日的眼色,二人居然通起语言来。彼此略询家世,梅子是爱知县人,同住的是她母亲,家中颇有财产。她母亲因她父亲在外面置了外室,不时归家,和她父亲吵了几次嘴,赌气带子她到日光来,想借着日光名胜,开开怀抱。
梅子天真未凿,也不管苏仲武是外人,家中细事,一点一滴都说出来。苏仲武以为她很爱自己,所以无隐不白。用言语去挑拨她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