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不能说不是一对相当的夫妇。你又没有上人,更没有兄弟,你的身子你自己有完全的主权,只要你愿意和谁要好,世界上没第二个人能妨碍你的自由。我虽有父母,但是也从不干涉我的行动,我的身子也有完全的主权。我的心思,绝对的是和你要好。照事实上看起来,你我二人只怕不见面,见了面必是一对极圆满的、极恩爱的夫妻。谁知竟不然,十天倒有七八天要因一点儿小事便闹意见。这几日简直是整日的大闹起来。寻根觅蒂,虽都是我的不是,只是究竟是你不深知我的心的原故。
我自和你同住以来,我的心便没将你做姘头看待。虽没经过正式结婚的手续,我只是将你做正式的妻室看待。我随便对谁说,都是说我的内人。我的朋友也没有不称呼‘嫂子’的。你同我在外面应酬的回数也不少,人家曾轻视过你没有?有曾在你跟前说过一两句轻薄话没有?我若平日对他们说是姘头,恐怕他们对你没有这般规矩,肯称呼你做‘嫂子’。我也晓得你原不希罕这几声没价值的‘嫂子’,不过我的心对你不论当面背面,只是一样。但是你的心未免过仄,因为没有经过正式手续,便时时将我做姘夫看待,动不动就讲离开。
你看我口中曾说过‘离开’这两个字没有?你口中随意说说,觉着不要紧,我听了心中比被刀割还要厉害。不是我不曾见过女人,有了你便以为希世之宝,不肯丢开。你要晓得,我和你同住,我的朋友无不知道,并人人都恭维我眼力不差,不枉在风月场中混了半世,得了这样一个内助,从此可以收心了。我也在人跟前时常无中生有的说出你许多好处来,好使人家听听赞美你,我就开心。若一旦忽然和你离开,人家知道是我的不是,你赌气不要我,倒也罢了。
只怕人家误疑到你有什么错处,给我拿着了,退了你,岂不是冤枉死了你?我心中如何过得去,我面子又如何下得来?并且你的事,我早已写信告知家中了。家中前次来信许可,那信不是还曾给你看过的吗?若将来回国没了你,教我怎生说法?家中不要说我别的,只要说一句‘苟合的男女,到底靠不住’,你知道我是个要强的人,这种话如何能受?不受又有什么法子?你不知,我此刻的心里并不必要你如何爱我,只要体贴我这心就罢了。”
圆子见黄文汉诚诚恳恳的说了这些话,心中如何不动?当下停了针,低头半晌,忽然抬起头来,望着黄文汉笑道:“你此刻心里以为我待你怎么了?”黄文汉道:“不敢说。我的心总希望你仍是如前一般的爱我。”圆子叹了口气摇摇头,仍缝衣服。黄文汉笑问道:“你摇头做什么?难道我有了这回错处寒了你的心,便不能恢复以前的爱情吗?你知道我爱你的心还一点不曾减少么?”圆子放下衣服,低头伸手烤火,望着火炉出神。好一会,忽然流下泪来。
黄文汉慌了,连忙拿出手巾,来替圆子揩泪。圆子已背过脸去揩了。黄文汉握着圆子的手,从容说道:“你的心事我知道了。你也不必伤感,看我以后的举动罢了。”圆子揩了泪,回过脸来,望着黄文汉笑道:“看你以后什么举动?”黄文汉笑道:“再不会有寒你心的举动便了。”圆子笑着点了点头,拿起衣服抖开来看了一会,说道:“这件衣服做了个多礼拜,还不曾成功,今晚再不做起,真不好意思了。”黄文汉笑道:“个多礼拜耽搁了,便多一夜,有甚不好意思?
”圆子也不答话,拿起衣便缝。一会儿缝好了,立起身来,提着领抖了几下,笑向黄文汉道:“你来试试看!”黄文汉坐着不动身说道:“此刻何必巴巴的脱了衣来试?明早起来穿上就是。”圆子笑道:“你便懒到这样么?便脱了试试有什么要紧?来,来,我替你脱。”黄文汉只得立起身来。
圆子放了手中的衣服,替黄文汉解了腰带后,弯腰拿了衣。黄文汉将身上的衣卸下,掉过身用背对着圆子。圆子提了衣领,往黄文汉背上一披。黄文汉从两袖筒里伸出手来,复掉转身,面向着圆子。圆子用手扯伸了两个袖子,提了提领襟,低身拿了腰带,凑近身在黄文汉腰间系了。问黄文汉:“觉得称身么?”黄文汉低头看了一看,行动了几步,颠了颠头道:“还好。你把脱下来的外衣拿来给我加上罢,不必再更换了。”圆子弯腰将黄文汉刚才脱下来的衣服,就上面褪了件外衣下来,替黄文汉加了。
把衣服折叠起来,纳在箱子里面。黄文汉添了炭,炖上开水,二人煮茗谈心。几日来的腌臜心事,都冰消瓦释了。
乘兴入帏,自有一番亲热。彼此安然无事的过了几日。
这日正是二月初八日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