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了电车,径投日本桥下车。周撰走先,引到一家待合室门口。成连生道:“还是嫖艺妓吗?”周撰道:“不用问,自有道理。”说时,推开门跨进去。只见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迎了出来。望见周撰道:“啊呀,周老爷,久不见了,快请进来。”周、成二人脱了靴子上去,同妇人到楼上一间八叠席子的房内坐下。妇人一屁股坐在周撰肩下,倒着指头望周撰算道:“你整整的一年没有来,到哪儿去了?”周撰道:“回国去了,此次才来不久。”因指着成连生道:“我这朋友,说要找个地方玩玩。
我想要玩,只你这里,路数还多点儿。别家叫来叫去,都是几个原人。”说时,小着声音说道:“我去年弄的那富谷藤子可设法再叫她来么?”妇人摇头笑道:“你真吃甜了口,不行,她已嫁了个医学博士的儿子。”周撰笑着在妇人肩上拍了一下道:“别哄我,怎么就会嫁人?她去年才十六岁,你不要捣鬼,周老爷自有好处给你。去年芳井先生弄的那个,我忘记了叫什么名字,你也给我叫来,手数料加倍给你就是。”妇人笑着,推了周撰一把道:“只有你缠不清,许多的好姑娘不叫,偏要叫这两个。
这两个都不是一时间叫得来的,要看她那边的机会,由她那边定期。你就不记得去年约了几次,费了多少的力才约来?又不是淫卖妇,由你喊要就要。现在已是四点多钟了,什么计也教人施展不来呢。”周撰道:“你且去试试看,仗缘法弄得来,也是你的造化,好多报效你几个。实在办不到,就只好照顾别个了。这一年中间,你难道就没有点新鲜门路吗?”说着,抱起妇人,不由分说推她下楼去叫。妇人笑作一团,喊道:“不要吵,我去就是。”周撰也笑道:“你去就饶你。
”回头对成连生道:“我们在这里等,不如到外面去逛逛,吃了晚饭再来不迟。”成连生道好。周撰对妇人说了,八点钟再来。三人同下楼,妇人自收拾去拉皮条,不提。
周、成二人出来,赶热闹所在游了一会。在西洋料理店用了晚饭,不到八点钟,复至待合室。那妇人也才回来,见二人来了,迎出来道:“你们且到楼上去坐坐,我吃点饭就上来。”二人上楼,都将洋服的上身脱了,坐下闲谈着,等那妇人上楼。不一会,妇人托了盘茶上来,望周撰笑道:“你们的缘法倒好,只是我的脚太吃了亏。”周撰问:“怎样了,成功么?”妇人道:“说是都说了就来,只是要中间不变卦才好。”周撰道:“怎么会变卦?”妇人道:“恰好两个都在亲戚家,当面约了八点钟来。
我去的时候不知道,以为她们都在家里,白碰了两个钉子。”周撰忙道:“既当面约了怎的会变卦哩?”
妇人道:“藤子的父亲认得我,见我到他家会着小间使(大家下女名小间使,如中国的丫鬟。中下人家的聪明女孩子。多夤缘入大家当小间使,见习礼节),说了半晌的话。看他的脸色,好像有些犯疑的样子,只怕会打发人叫藤子回去。”周撰踌躇道:“这却怎么处?”妇人道:“如过了八点半钟不来,就是叫回去了,便神仙来也没有法设。那文子是一定来的。”说未了,下面的门响,妇人忙跑下楼去。
周撰跟到楼口探望,见进来的果是芳井相好的文子,进门便间妇人藤子来了没有。妇人道:“就会来,请上楼坐。”周撰退回房,对成连生使眼声道:“你的成了功。”成连生点点头,用一双眼睛盯住楼口,并没有听得梯子声响,黑影里已上来了一个女子。接着梯子响,妇人的声音说道:“请进去呢。”不见女子答应,妇人又道:“不要害羞,进去进去。”只见一个淡妆十七八岁的女子轻轻走了进来,低头对空处行了个礼。两颊微红,坐在一边,一声不发。
成连生看她实在是大家小姐的风度,走路、行礼、坐着,虽现娇怯怯的,却有种说不出的自然幽雅气象,绝不像小家子羞手羞脚的讨人厌。面貌虽不算是美人,也还生得很端正,心想比蕙儿要强多了。一人正在仔细端详,忽被周撰推了一下道:“中意么?”成连生回过头来,还没有回答,妇人已大笑起来。笑得成连生倒觉有些不好意思,搭讪着问周撰道:“你的来了吗?”周撰笑道:“你这话出了轨,怎么就成了神经病。我的来了,你难道不曾看见吗?
”成连生听了,想一想也笑起来。周撰对妇人道:“烦你再去看看何如?”妇人道:“无庸去看,再过十分钟不来,便不能来了。”
说时,那文子忽起身到门外,招手叫妇人出去,不知说了些什么。只听得妇人道:“不打紧,你放心,包你无事。”说了,妇人进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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