?”柳梦菇不高兴道:“你何苦是这样的刻薄人?我也没有什么事对你不住。你这几句屁放了出来,明日必是逢人便说,一定要弄得通国皆知。

  我的名誉固是要紧,就是人家的女儿,还没有婆家,有你这样替她一表扬,不是要糟透了吗?”说着,赌气往席子上一倒,闭着眼只管摇头。谭理蒿笑嘻嘻的说道:“你真是呆子。日本女人,你还替她着虑坏了名誉,没有好婆家?她们若真个一坏了名誉便难嫁人,也不会打着伙偷汉子了。”柳梦菇叹道:“虽是这般说,我心中总觉着不忍。”谭理蒿笑道:“你不忍,下次不要再舞狮子罢。”说得柳梦菇扑嗤的笑了,重钻入被中说道:“睡罢,天快要亮了。”谭理蒿也就睡下。

  次日起来,用过早点,谭理蒿道:“周之冕的妈死了,我也得去悼唁一回,他还是住在那仲猿乐町的浅谷方吗?”柳梦菇道:“还是住在那里。他不回国,就是十年八载只怕也不会离开那地方。”谭理蒿笑道:“不错,我久已听说他那地方和你这里一样,房主人也是两母女。”柳梦菇道:“你哪有不曾听说的事?不过她那女儿,已是有婆家的。”谭理蒿道:“我虽去过几次,却不曾见着她那女儿是个何等模样,我此刻且去看看,午后四点钟的时候,我到维新去就是了。”说完辞了柳梦菇,走向仲猿乐町浅谷方来。

  走到浅谷方门口,只听得楼上有女人的笑声。谭理蒿心想:周之冕既死了妈,他的楼上如何有女人浪笑之声?心中这般一

  

  想,便不上前叫门,只立在那窗子底下静听。不一会那笑声又作,仿佛听去那笑的声音还很苍老,约莫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子。

  说话的声音太低,听不清楚,懒得久听,推开门,叫了声“御免”。里面出来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,谭理蒿认得是房主人,照例问了句:“周先生在家么?”房主人的神色,似乎有些慌张的模样,故意弯腰看了看靴子说道:“只怕刚才出去了,靴子不在里面。”谭理蒿笑道:“我已听得他在楼上说话,一定不曾出去。”房主女人道:“那么,且等我上楼去看看,请你就在这里等一等。”说着回身进去,顺手将里面的纸门关了。

  谭理蒿暗想:他们鬼鬼祟祟的干些什么?好一会工夫,房主女人才出来,点头说请进。谭理蒿脱了靴子进门,只见一个五十多岁的婆子,低着头向厨房里走。谭理蒿见面,就认识是对门人口雇入所(即绍介所,上海之荐头行)名叫都屋的老虔婆。谭理蒿因时常在那绍介所,教这虔婆调淫卖妇,所以认得仔细。

  这虔婆最是善笑,素来是一开口就仰天打哈哈,刚才听了那笑声,更是丝毫不错。

  谭理蒿旋想旋走上楼,周之冕见了就叩头,起来即捧着面鸣呜的哭。谭理蒿道:“听说老伯母仙逝了,我一来悼唁,二来恐怕你哀毁过度,特来安慰你,没来由倒弄得你伤心起来,快不要悲哭了罢!”周之冕真个拭了眼泪,拿蒲团给谭理蒿坐。

  谭理蒿且不就坐,见房中设了一张香案,壁上悬着一个老婆子的像片,上面还题了些字,走近前看着,问道:“这就是老伯母的影吗?”只见上面是周之冕自己题的孟东野“慈母手中线,游子身上衣;,临行密密缝,意恐迟迟归。谁言寸草心,报得三春晖”几句诗,案上供着香炉果品之类。周之冕也挨近香案,泪眼婆娑的说道:“我的不孝之罪真通于天了。母亲养育我一场,莫说亲侍汤药,连面都不能见。我想起去年出亡的

  

  时候,她老人家还亲送到大门口,叮咛嘱咐的教我好生保养,留心袁探。我从来出门,她老人家不曾是那样伤心落泪过,惟有去年特别的悲惨,倒好像预为之兆似的。于今追想起来,怎教人不伤感?我因他老人家的体气素来健朗,不过间常有些儿气满的病,只是时发时好,家人都不大注意,谁知竟是这毛病送了她老人家的命。”说时,又捧着脸哭个不了。谭理蒿只得拿着些不关痛痒的话来劝慰。他眼中虽看了这种孝思不匮的样子,心中总是疑惑刚才那虔婆的笑声,及房主女人那种惊慌的态度,不想多听他那种言不由衷的诉说。只略坐了坐,即兴辞出来。周之冕也不留,也不送,俨然是个苫块昏迷的孝子。

  谭理蒿出了浅谷方,抬头见着都屋人口雇入的牌子,陡然计上心来,暗想;我何不去打听打听?那虔婆我又是老相识,怕套不出她的真情话来?周之冕这种人专一做假,有名的牛皮大王,也得识破一回,戳穿他的牛皮才好。心中计算已定,走过伸手推开了大门,恐怕扬声被周之冕听见,悄悄的问了声:“有人在家么?”只见那虔婆的女儿秋子,绰号叫汤泼梨的走出来。见是谭理蒿,忙笑嘻嘻的迎接。这汤泼梨与谭理蒿有一宿之缘,因汤泼梨休休有容之量,谭理蒿辛苦一夜,不着边际,这才另觅新知。汤泼梨误认谭理蒿此刻是来重寻旧梦,不觉笑逐颜开的问道:“谭先生怎一晌不到这里来?害得我时常盼望,又不知道你的住处,没处寻找,只道你真个便将我忘了,难得你也还记得我。”谭理蒿笑道:“我怎的会将你忘记?只是我一晌忙得很,虽则想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