盘腿坐在土炕上面,炕上摆着一张矮脚几,几上放着灯,几那边坐着一个十来岁大的孩子,生得面黄肌瘦。这妇人拿着一叠小方纸片儿,教那孩子认字,看官,只这一个妇人,一个孩子,便是太后、皇帝了。可怜外族凭陵,便被他糟跶到如此,长到十来岁大的人,书也不让他读,只得自己教他认几个字。
闲话少提,却说胡仇看罢了,暗想这只怕便是太后和皇帝了!这土屋是盖造在当中,四面都有房屋围住,料是看守的人。此时还未交二鼓,只怕众鞑子未睡,不便敲门进去;且到那四面房子里一看,众鞑子果然没睡:也有斗纸牌的,也有搂着鞑婆子说笑的。胡仇在身边取出一把闷香,走到暗地里点着了,一处处在门缝里放进烟去。不一会,便都呵欠睡着了。
胡仇又走过来,在纸窗洞里一看,只见那妇人已经把矮脚几推过一边,站在地下抖被窝。留心再看,底下是一双小脚,暗想鞑婆没有裹脚的,这一定是太后了。便伸手轻轻的在纸窗上弹了两下。全太后吃了一惊,问:“是谁?”胡仇轻轻答道:“请太后开门,臣有事启奏。”太后听得是南方口音,惊疑不定。又问道:“你是谁?是哪里来的?”胡仇暗想:“我纵说出姓名,太后也不知道我这个人,不如撒个谎吧。”于是答道:“臣是文丞相差来的。”
太后听了,便剔了剔油灯,开了房门,带了德祐帝,拿了灯到外间来。胡仇揭起芦帘进去,拜了太后,又拜德祐帝,慌的德祐帝躲在太后身后。太后道:“乱离到此,不必行礼了。有事说吧,这几年外面的事情如何?文丞相此刻在哪里?”说时已经抽咽起来。胡仇只得从前次奉命代觐说起,直说到崖山兵败宋亡,然后说自己附船逃难情形,直说到来了燕京,见了文丞相,和郑虎臣、张毅甫商划恢复,特地先来奏报的话。太后道:“难得文丞相及将军等如此忠心!
但愿十五庙在天之灵,各位成了大功,不惜分茅裂土,但是此时在虎口之内,千万要秘密,万一事前泄漏,我母子性命,亦不能保了。”
胡仇道:“臣等自当小心,待约定了日期,再来奏报,此时不便久留。”太后道:“此处关防得十分严密,将军怎得进来?”胡仇道:“臣能在檐壁上走,来去甚便。”说罢,辞了出来,一纵身,便到屋上去了。全太后呆了半晌,想道:“这是新进的人,并不曾受过高官厚禄,还这等忠义;可恨那一班守土之臣,一个个的反颜事敌,把中国的江山作礼物搬送与鞑子!”
不说全太后心中之事,也慢提胡仇回去。且说元主自从恼了日本,便连日催着调兵,克日出师,大有气吞东海之概。合朝文武大臣,都为这件事忙坏了。一日在朝议事,筹拨兵饷,赶备衣甲,修理战舰,添造兵器等。指拨已定,方欲发朝,忽然留梦炎出班上了一道封奏,略言:“闽省僧人某,善观天文,言近日上星犯帝座,恐有变故,而中山亦有狂人,自称宋主,聚众千人。幸觉察尚早,经地方有司扑灭。臣昨日趋朝,又言路上有匿名揭帖多张,言:“某日纵火为号,率两翼兵为乱’未有‘丞相可无忧’之语。
今赵显留居京师,文天祥亦近在咫尺,请分别处置,免其为患。臣受恩深重,不敢不冒死以闻”云云。
元主看了,恼得睁圆鞑眼,吹动鞑须,大叫快提蛮婆子及小蛮子来。侍臣奉了诏旨,忙来提取。全太后德祐帝不知就里,被他们横拖竖拽,拉到了他那甚么金銮殿上。元主大喝道,“好蛮婆子,你到了这里,朕有甚亏负你?你受了天高地厚之恩,不知感激,反要做那大逆不道之事。这里容你不得,朕派人押解你到蒙古去。这是朕俗外天恩,饶你一命。”全太后只得谢了恩。
起来,要搀了德祐帝走。元主喝道:“唗!再不能容你母子在一处,留下小蛮子,朕别有处置。”全太后哪里舍得,抱住了号陶大哭,被众侍臣硬扯开拖了出去。元主就派了差官,押解起行,并将掳来的宋家宗室,一律都解到蒙古去。又叫人来,捉住德祐帝,硬将他的头发剃去,当堂变了个“小和尚”。
又派人押了送到吐蕃去,拣一个凶恶和尚,交与他做徒弟。 处分已毕,方叫提文天祥来。元主道:“你好倔强!为何不投降?如果降了,朕便用你做丞相。”天祥昂然答道:“堂堂中国丈夫,岂有投降夷、狄之理!”元主大怒,喝令:“推出斩首。”左右力士,簇拥出去。元主忽又转念:“天祥为人忠正可爱,不如赦了他,等他知感,或者可肯投降。”
便传旨叫赦天祥。留梦炎忙奏道:“外面谣言如此,文天祥万不可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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