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就自荐,和他代枪,着实替天下的人奴发挥出无数感慨。先生批了许多恭惟话。少爷把这本卷子,呈给他老人家看,谁知他老人家看出破绽,说笔路口气,全然不对,一定是有人代枪的。少爷被他老人家考问不过,只得实说。这胡老爷是翰林出身。很爱才的,当下就有心提拔他,叫他一般在馆里跟着儿子读书。那消一年早已造就成了一个秀才资格。那年恰逢岁考,胡老爷替他报名应州考。
此时韩康伯要将就做几篇文章,倒也不至于闹出事来,谁知他逞强的心盛,头场两篇文字,直做得花团锦簇,州里也是位名翰林,散馆出来的,见有这本好卷子,那肯割爱,不免取了个第一名案元。那时通州有几位世家于弟,都是卓卓有名,都想夺这个案元的,及至榜发,见取了个无名小卒第一。大众不服,却打听不出是什么人。覆试见面,索他文章看时,不得不佩服。四场案元,被他一人占据,人人愤怒。听得茶坊酒馆中人传说,他是胡宅家丁之子,于是有了把柄出气,便由第二名童生出头,纠合多人,要告他身家不清。
呈于做好了,找到几位凛保先生商议这事。当头的凛保张凝秋先生,把呈子看过一遍,只是摇头道:“诸位错了,要攻他,何不早攻?此刻四场已毕,差不多要送道考,还能攻得来么?况且州官很赏识他,只怕攻也没用的。”众童生道:“我们晓得他出身迟了,这也有得理说,先生们出点力,有什么告不了他?”凛保没法,只得代他们投去,果然州里不准,批驳下来。众童生愈怒,赶前到学院告去,韩康伯听见这个消息,只怕受辱,和胡公商量,意欲不去应院试。
正是:
蜗角功名纷斗起,鸿儒事业玉成多。不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第二十四回膺厚聘都讲贻羞雪奇辱外洋游学却说韩康伯被人攻考,因欲不去院试,和胡翰林商量。胡翰林道:“你只管去应试,我有信寄宗师,包你一般进场,随他们告去便了。”康伯听了他主人的话,果然仍去应试。只见院门口挂了一扇牌,批的是:“童生多事,诬人身家不清,本当反坐扣考,姑念该童误听人言,免其查究。韩某着一例应考,毋得自误。”康伯见了这扇牌示,才放下了心,此番入场,故意做两篇敷衍文字,进得甚后,大家也就不去忌他了。
自此便有人家延他教读,很可糊口,但他文字虽好,命运不佳,乡试数场,俱遭摈斥。有一次江南放了李主考,久闻康伯的才名,想要搜罗他入彀,谁知他卷于,偏偏没出房,便宜了别人,取中解元。有此一衬,越显出康伯名望来,须知通州文人荟萃,有治经学的,有擅长做八股的,有能工诗赋的,只康伯留心时务,兼喜看元史,也讲究些金石,因此京城里几位大老官,都器重他。
那时天津开了个北洋大学堂,有人荐康伯去做总教习,康怕虽然学问过人,却不晓得学堂中的利害,冒冒失失应了聘。说不得坐了轮船,先到上海,会着几位当道的旧交,吃过几次番菜,谈了许多忧国的话头,那些名公十分佩服。然后康伯向书坊铺里购齐各种新出的书,回到寓中,抱起佛脚来。打开一本,是卢梭《民约论》,仔细看去,十成倒有九成不懂。再看什么赫胥黎的《天演论》,倒觉有些意思,暗道:这书还有点文章气味,只是说的什么道理,真正破天荒,又误人禅家宗旨,确系圣道中的蟊贼,这些书那里好教学生。
我打定主意,叫他们读四书五经便了。当晚翻阅过几本书,都是一派议论,不觉心中动气,把那些书束成一捆,再也不去看他的了。踱到二马路,有一爿千顷堂书坊,康伯见插架的,都是木板书,不由的走进去看看,一眼望见标签上写着《元史译文证补》,心中大喜道:“我正要觅这部书,遍买不着。谁知此处却有。”当即向店伙争论再三,出三块钱买了回去,就便打开看去,觉得字字打入心坎里,自言自语道:“这样考证精确,真不愧著作家。”正在得意时,外面送进请客条子。
原来是招商局的孙总办请在一品香。康伯放下书,整衣前往,彼此酬醉一番,各自散去。
康伯耽搁两日,也就坐了新裕轮船北上。到馆后会见总办汪兰室,商议中文课程。一时聚了许多中文教习,公同商定,康伯就痛说学生看新书之病,汪总办虽然出过洋,要算一位开通的翰林,然而在官场阅历久了,再不敢创什么新议论,听了康伯的话,很以为然。当下就定学生的功课,叫他们刚日读经,柔日读史,随便开了几部书,却把《四库全书提要》上的书目,搬出一小半来。汪总办看了一遍,觉得那些书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