缘何便沉?只因孝女报父心坚,拚着性命哀求,所以感动天地。至今立庙曹溪,春秋二祭,这乃是一个真孝闺女。
然女人家孝父母的还有,孝公姑的却是难得。常言道:“隔重肚皮隔重山。”做公姑的不肯把媳妇当做亲生儿女,做媳妇的也不肯把公姑当做生身父母。只有当初崔家娘子,因阿婆落尽牙齿,吃不得饭,嚼不得肉,单单饮得些汤水,如何得性命存活。崔娘子想一想:“孩儿家吃了乳便长大;老人家难道便吃不得乳?”直想到一个慈乌反哺的地位,日逐将那眼睛又瞎、耳朵又聋、牙齿又落、头发又秃,一个七死八活的婆婆,坐在怀中吃乳。
看看一月又是一月,一年又是一年,那老婆婆得了乳食,渐渐精神复生,眼睛也开,耳朵也听得,口里也生出盘牙,头上又长几茎绒毛出来,活到一百来岁。感激媳妇这般孝心,便双膝跪下,向天连拜几拜,祝告道:“我年纪又老,料今生报不得媳妇深恩,只愿子子孙孙,都像他孝顺便了。”后来崔家男女,个个孝顺,十代登科,三朝拜相,这是古来第一个孝妇。然毕竟崔家的孝妇,还是留了自己身子,方好去乳养婆婆,这也还不希罕。
在下如今只把一个为了婆婆,反将自己身子卖与屠户人家,换些钱钞,教丈夫归养母亲,然后粉骨碎身于肉台盘上,此方是千古奇闻。这桩故事,若说出来呵:
石人听见应流泪,铁汉闻知也断肠。话说唐僖宗时,洪州府有一人,姓周名迪,表字元吉,早年丧父,止有母亲乐氏在堂。到十八岁上,娶得妻子宗氏。这宗氏是儒家之女,自幼读书知礼,比元吉只小一岁,因排行第二,遂唤做宗二娘。夫妻两人十分和睦,奉侍老娘,无不尽心竭力。当年乐氏生周迪时,已是三旬之上,到圆亲时,又是二十年光景,乐氏已是五旬的人了。周迪父亲,原在湖广荆襄生理。自从成婚之后,依旧习了父业,也在湖广荆襄地方走走。
每年在外日多,在家日少,全亏宗二娘在家,供养母亲,故此放心得下。不竟经商数载,把本钱都消折了。却是为何?原来唐朝玄宗时,安禄山、史思明叛乱,后来藩镇跋扈,兵火相寻,干戈不息。到僖宗时,一发盗贼丛起,更兼连年荒歉,只苦得百姓们父子分离,夫妻拆散,好生苦楚。这周迪因是四方三荒四乱,拆尽了本钱,止留得些微残帐目。在襄阳府中经纪人家,奔回家来。等待天下太平,再作道理。此时年将四十,不曾生下一男半女。夫妻两口儿承奉一个老娘,虽只家中尴尬,却情愿苦守。
无奈中户人家,久无生理,日渐消耗。常言道:“开了大门七件事,柴米油盐酱醋茶。”那一件少得。却又要行人情礼数,又要当官私门户,弄得像雪落里挑盐包,一步重一步。
一日,乐氏对儿子媳妇说道:“我家从来没有甚田庄,生长利息,只靠着在外经商营运。如若呆守在家,坐吃箱空,终非常法。目今虽则有些后荒撩乱,却还有安静的地方,你一向在荆襄生理,还有些帐目在人头上,也该就去清讨。我老人家,还藏下五十两银,指望备些衣衾棺椁送终。我想家道艰难,日苦一日,难道丢了饮食茶饭,只照管衣衾棺椁不成。依我起来,还是将此五十两送终本钱,急急收拾行李,再往襄阳走走,讨些帐目,相时度势,这方是腰间有货不愁穷,东天不养西天养。
”周迪听了,还犹豫未决;那宗二娘听了婆婆这番说话,便对丈夫说:“婆婆所见极是。但这五十两银子,是婆婆送终的老本钱,今做了我三口养命的根本,你须是做家的,量不花费一两二两,却要仔细着眼力买货,务求利钱八分九分,也须要记得。只为今日这般穷苦,没奈何将七十岁的老娘撇下,虽不要你早去早回,实指望紧关紧闭,留下婆婆在家,且自放心。万一家道艰难,我情愿粉骨碎身奉养他,决不使你老娘饥饿。”周迪手里接了银子,眼儿里汪汪的掉下泪来,说道:“我自有道理,不须分付。
只是我此番一去,生意不知如何,道路不知如何,但好定出去的日子,定不得归来日子。只得母亲年纪高大,我又不在家里,你又不曾生育得一男半女,且要在你身上,替我做儿子,照管他寒寒冷冷,又要在你身上,代作孙孙儿女,早晚与老人家打伙作乐。”那知这两句话,又打动老娘心上事来,便开口道:“阿哟!正是。你年近四十,还没有儿女,此番出去,定不得几时归家,那里得接代香火的种子。我如今有个算计,莫若你夫妻二人,同去经商,却当伙伴一般。
一来好看管行李货物,二来天可见怜,生下个儿子,接续后嗣,也未可知。”周迪听了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