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他家仆婢头上常时花上些小钱,那里有拒绝我进去的理?我想到此间,我心上又不觉顿然快活起来。既而我又想到:“我这两个方法虽然是好,万一我父亲不许我摆设书案,我将如何?万一顾年伯治家严肃,不许我时常到他屋子里去鬼混,我又将如何?”我想到这里,我心上又不觉顿然焦躁起来。可怜我如此胡思乱想,直至天街四鼓,玉兔西沉,我方才脱了衣服,上床去睡了。
次日早起,我出了卧房,要想对我父亲说那摆设书案的话。谁知我父亲没有早膳便出门拜客去了。我既见不到父亲说话,我便想到后院去看纫芬。又想为时过早,恐纫芬还未起来,去也枉然。没奈何,只得照常吃些早膳,去到外面学堂里念书。这天因为心上惦记纫芬,不到五下钟就回来了。进了院子,就撞见我父亲与顾年伯立在树阴下闲谈。我便走上前去恭恭敬敬作了一个揖,叫一声:“顾年伯。”顾年伯忙还了礼,笑着对我父亲说道:“这就是二少君么?
好一个风流年少!不要放他外面去胡行乱走,被那班恶少勾引坏了。”我听了这话,不觉心中暗笑!现在家里放着个纫芬,断然不会在外面胡行乱走的。我当下就趁势把拟在书房里摆设书案的话,向父亲说了一遍。我父亲听了还没有答应,顾年伯在旁就十分夸奖道:“这是最好的事!你要到书房里去用功,你何不就去把书房收拾起来,还要来告禀你父亲么?”我父亲见顾年伯这般说,也是点点头说道:“你要去那里用功,你尽管去便了。”
我见我父亲居然应允,心下十分快活,当时就吩咐王升先去书房打扫一番,然后把院子里的木器桌凳等项搬了几样过去,一一摆好,当窗设一张书案。那窗子是四面玲珑中间嵌着玻璃的,从窗子里望到外边,直对假山,倘然后院里有人走出来,都逃不过窗子里的眼睛。又找了几幅最雅致的书画,将他张挂壁间。书案上香炉茗碗,样样俱全。旁边又摆了两个花架,两个花盆,盆内都种着粉红碧桃花。我指点王升一一位置妥帖,然后坐在书案之旁,将文房四宝揩抹得干干净净。
我心下自己估量,有了这般的洁净地方,设或纫芬来到,也可以将就坐坐了。
不料我正在静坐,忽然窗外有个人影儿瞥过,我只道此时纫芬又出来游玩了,急举目向窗外观看。咦!女人虽是个女人,却是眼睛里从没有看见过。只见他年纪约有三十岁内外,圆圆的脸儿,高高的鼻子,鼻子两边有几颗痘瘢。身段矮矮儿的,身上穿一套缟素衣裳。并不是顾年伯的宅眷,又不像是底下人。站在那假山旁边,朝着角门外探头探脑的,不知他看些什么。我因为见他不是纫芬,就不把他放在心上。他看了许久,也就转身走入后面院子里去了。
这天晚上,我就在这书房里读书,故意把那声音读得来抑扬顿挫,要吹到纫芬耳朵里去,使他得知我在这书房。
看官,我为了纫芬,我真是煞费苦心,我料天下一班在女娃子面上做工夫的人,总没有我这样苦的。到了次日,我依旧在外面学堂里读书。读到下午四下多钟,在先生面前撒个谎,就跑了回来,在卧房里换了一件新衣,一径撞入后院。掩至中堂,只见昨天所见的那个女人正和纫芬的母亲坐在那里闲话,一见了我,都笑吟吟的立起来让座。我这时见了纫芬的母亲,我就改口叫他年伯母了,我说:“年伯母请坐。年伯母来到我家四五天了,小侄都没有过来请安,实在荒唐得很。
不知年伯可在家么?”纫芬的母亲道:“老爷还没有回来,你尽管在这里玩耍罢!”我又问那女人是什么人。纫芬的母亲说:“这是我的妹子。”我听了这话,我才晓得这女人就是纫芬的姨母。我想杭州人的称呼,凡是长一辈的女亲,大半是叫干娘的。我于是走到这女人面前,作了一个揖,叫了一声:“干娘。”那纫芬的姨母笑了一笑,也还了我一个礼,我方才坐下了。但我此时四下里留心观看,并不看见我那纫芬。须臾,仆妇送上茶来。我与纫芬的母亲谈谈讲讲,讲了多时,还没见纫芬走出来。
我忍不住了,便问:“还有两位姊姊,如何不见?”纫芬的母亲道:“他们都在房间里做针线呢。”我听见这般说,我就不便再问。又坐了一息,我便告辞走出来了。我一路走一路想;今天虽然看不着纫芬,且喜已被我打通了路道,往后总然要见着纫芬的。这天晚上,我仍旧在书房里朗朗的读书,使纫芬得知。
第二日下午,我又独自一个儿掩入后院,冀与纫芬会一面。谁知纫芬的阿姊倒会着了。我与他谈了两句,见他待我的神情是淡淡的。我觉得无趣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