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听见该班的嫂子们叫道:“老太太来了。”翠翘们赶忙站起,对宾来道:“快些去接!”六个人飞跑出来,一齐儿站在院子门里,只见老太太笑嘻嘻领着姑太太、桂夫人、石夫人、鞠小姐、二小姐同着两位大奶奶都走进院来。翠翘们一齐跪下请安,老太太笑道:“怎么宾来、宜春也搅在一堆儿?”翠翘们站起身来,金凤赶忙答道:“大爷因这两天老太太大庆,各家太太们都来庆寿,上房体面丫头不够伺候,见他两个很麻利精细,特派他们出来帮着丫头们伺候这两天。
”祝母笑道:“到底是梦玉想得周到。他既替我派他两个,也不用这两天那两天的,竟将宾来添派在介寿堂,宜春添派在怡安堂,帮着办事就完了。”宾来、宜春忙跪下谢了老太太恩典,又给两位太太磕头,站起来向着姑太太、两位奶奶、二小姐、鞠小姐要行礼。他们都拉住笑道:“恭喜!恭喜!”翠翘、金凤赶着打起湘帘,老太太们到了屋里,海珠姐妹亲自端茶伺候。桂夫人们陪着说话,这且慢表。
内外院里丫头、嫂子们一会儿都全知道宾来、宜春派了差使。他两个走出院门,那甬道上的瞧见他们从头至脚焕然一新,都来道喜。那西北两院的丫头看见他们两个的气概比往天大不相同,满面上放了光彩,觉得分外标致。这些丫头们一个个悲苦难言,不胜叹羡。宾来两个一路应酬,到陶姨娘院里上了档子,到三位姨娘处见过执事姐妹,又往怡安堂、介寿堂、承瑛堂俱已禀知当差,至垂花门见查、槐两位大妈上册。这些嫂子、姑娘们你拉我扯的人人欢喜,他两个再也梦想不到今日有这一番的际遇。
真是:
昨宵灯下凄凉客,今日堂前得意人。且慢表宾来、宜春得意之事。且说梦玉先到鹤林寺拈过香,候着殿上拜完一卷梁王忏,听见斋堂上击了三回云板,只见寺里寺外的和尚肥的瘦的,高的矮的,黄的黑的,俊的丑的,一会儿工夫老老小小来了六七百众。住持云根长老披着大红搭衣,拜了三尊大佛,谢过祝大爷,领着众僧俱到斋堂。今日是祝老太太松太夫人的功德斋僧第一日,有一个和尚是一碗八宝菜,一百大钱,白米饭尽量吃饱,不拘人数。梦玉瞧着家人孟升、钱桂、陈兴、王瑞四个人顺着斋桌挨人分散。
那些和尚齐声念过消斋偈,端然坐下,一个个低着头,一齐吃起斋来。斋堂的几个饭头,就像穿梭似的跑上跑下,不住手的添饭。梦玉瞧见这些和尚,心中十分欣喜。不一会,长老先已吃完。瞧那光景不像有续来赴斋的了,命他们结了人数。孟升们算算看,共是八百九十一众和尚。
梦玉辞别长老,带着家人、小子骑上马飞跑到甘露寺来,进了山门就听见法鼓梵钟、经声佛号响入云霄。这寺在一山上正临江口,寺门紧对焦山。他们说,当日吴国太就是在这里相的女婿。所以两边的乔松古柏干云插汉。这寺里也有五百来的和尚,因为知道祝老太太做五天斋僧功德,那些远近游方挂单的和尚四路八方都来赴斋,等着祝大爷来拈香。这些和尚们自从山门口起,坐的睡的,站的走的,纷纷不一。梦玉下了牲口,瞧见这些和尚,知道是来赴斋的。
王瑞道:“本来不早了,已交午初。”梦玉在表上瞧了瞧,也不言语,赶着往里就走。知客和尚们瞧见,飞跑去通知长老。祝府的赵太、谢铭、顾彩、周瑞听见大爷来了,都赶着迎接。梦玉问道:“斋得了吗?”赵太道:“早得了,等着大爷拈香呢。”正说着,见云水长老领着本寺执事僧人出来迎接。梦玉瞧见,抢上前去,同长老稽首。长老笑道:“饿煞老僧了。”梦玉道:“何不吸口江水?
“长老笑道:“一口水留种莲花。”梦玉道 :“种莲可以吃藕。”长老道 :“老僧咬他不动,留赠公子。”梦玉道 :“我已饱吃莲心,留着莲根给和尚慢慢嚼罢。”长老笑道 :“莲心 那里及得莲根有味?”梦玉笑道 :“莲根那里及得莲心有趣 ?”长老道:“你心在那里?”梦玉道:“你根在那里?”
两个人一路打着禅语,已来到大雄宝殿,不觉哈哈大笑。梦玉到殿拈香拜佛完毕,又同长老见礼。赵太过来回道 :“已经晌 午,请和尚赴斋罢。”梦玉听说,就请长老赴斋。云水道:“且到方丈喝茶。”梦玉笑道 :“ 众和尚都饿得软瘪郎当的在那儿躺着,咱们还忍心喝茶呢!”长老笑道 :“老僧倒还硬得住 头皮。”说罢,两人大笑。
梦玉将长老送入斋堂时,堂头已将云板击过三遍,内外和尚齐赴斋堂,高诵消斋偈语。谁知甘露寺赴斋和尚更比鹤林寺还多。赵太们八个人分头去散衬钱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