桂谦夫急着要起身回金陵省墓、赴任。祝母也知凭限无几,不能挽留,说道:“明日我作主人,将内外各至亲请来,叙会一日,给桂老爷们饯行。”桂夫人笑道:“应该媳妇作东才是,怎么要老太太花钱。”梅秋琴笑道:“罢呀,咱们不吃,老祖宗的心里总不舒服。”祝母笑道:“秋琴总气不过我有两个钱,时刻打算我的。”秋琴道:“不是气不过,倒是老祖宗的脾气,不花掉几个钱,整夜的睡不着觉。我想着法儿要老祖宗舒服。”
众位太太们一齐好笑。祝母对桂夫人道:“叫姨娘们开出单子交垂花门,着人去请。”桂夫人答应,自去料理。王夫人姑嫂、姐妹一齐说道:“侄妇后日同桂三妹妹回金陵料理家事,等着大妹妹到家再来。”鞠太太道:“也罢,让二姐姐家去料理妥当再去接他。”祝母点头道:“我本来要留住着,等大妹妹回来送过殡才叫你家去,因想你离家多年,也要去上坟扫墓,料理家事。”金夫人道:“我还要到大姐姐家搅扰三两日才得起身。”梅秋琴对王夫人道:“你女婿给你将房子修造的展新,我听见说同这儿也差不多。
”王夫人道:“等我慢慢的还他修费。”祝母笑道:“不必还他,将来给珍珠作陪嫁罢。”王夫人不觉眼圈一红,两点眼泪含着,勉强答道:“老太太说的很是。”原来珍珠之事,祝府内外皆知,惟瞒住老太太一人。此时王夫人词色之间,祝母颇有些动疑。
早饭后,金夫人同平儿到承瑛堂石夫人处吃茶闲话;梅秋琴陪李宫裁、蟾珠、巧姑娘到蕉雨山房鞠太太那边去了;竺太太、王夫人在富春阁说话;梦玉、桂堂、梅春、婉贞同海珠们拉着宝钗、友梅在荫玉堂谈些京中故事;连日祝筠病已痊愈,同桂廉夫、梅香月、鞠冷斋还有江白岳、郑清涟、柏子图、石宝光、周文若、陆野渔、张秋红、顾自田、李少白、赵云桥、吴友玉、汪小纶这些至亲,都在意园饮酒欢乐。两宅内外俱皆热闹。
此时,梦玉们正谈的有趣,见介寿堂的宾来姑娘笑嘻嘻走了进来,众人忙让坐。宾来道 :“家里的奶奶、姑娘们没有客 人时,赏个坐儿还可使得,宝姑娘在此,我如何敢坐?”宝钗笑道 :“蘧伯玉之使圣人尚且让坐,你是太夫人堂前领袖,与 我们这些毋贤人岂可立谈。”海珠们不觉吃吃大笑。九如道:
“宝姐姐真是曼倩复生,使人忘倦。” 宾来坐下,紫箫道 : “宾姑娘笑容满面,有何得意事?对咱们说说,大家欢喜欢喜, 别留着一人独笑。”宾来道 :“并无可笑之事,因见奶奶、爷 们说的热闹,我也跟着欢喜。”芳芸笑道 :“你的来意是件什 么事?”宾来道 :“今日竺太太、鞠太太在景福堂给贾太太、 桂太太们饯行,老太太叫来问大爷同承瑛堂两位奶奶、秋大奶奶都过去不过去?”
梦玉听说给贾太太饯行,不觉神色皆变,望着宝钗莹莹欲泪。修云、婉贞等坐中人都大不乐。秋瑞道:“宾姐姐去对咱们太太说,送到这里来罢!”芳芸道:“咱们四个人又不饮酒,不便陪坐,另在一边吃饭,看他们热闹。”宾来道:“我去回老太太,就说宝姑奶奶要在荫玉堂就是了。”修云笑道:“我瞧着你去说,只怕老太太未必准这情儿。”秋瑞笑道:“罢呀,你门缝里瞧人,忒将宾姑娘瞧扁了,说的他这点脸儿就没有。”
宾来笑道:“这倒也难说,刚才咱们几个人都得了大不是,老太太大动气。”梦玉忙问道:“得了个什么大不是?”宾来道:“不知是谁,在老太太跟前说珍珠四姑娘掉下江去,四处打捞,总没有影儿。咱们家的太太们都在金山寺设祭。又说大爷哭的昏了过去,前几天贾太太差人在甘露寺做道场。老太太听说,又悲又气,叫咱们这些人大骂一顿,说道:‘这样大事为什么瞒着不回?这还了得!’每人要打二十,咱们吓的要死,一箍脑儿跪着,碰了好一会头,老太太气才平些儿,请了怡安堂的太太、梅姑太太去发作了几句,连竺太太、鞠太太都说在里面。
我来的时候还动着气呢。”掌珠道:“横竖今日连咱们都得不是,招架着碰钉子。”宝钗道:“你们放心,一会儿老太太有气,我自有法儿叫老太太喜欢。”婉贞道:“老太太最得意宝姑奶奶同友姑娘、月姑娘、巧姑娘、桂姑娘,你们几个去说话,再不碰钉子。”汝湘道:“友妹妹到那里去了?半天不见他。”梦玉道:“我去找他。”站起身来往外就走。宾来道:“我也要去回话。老太太正在气头上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