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家船到码头,十分热闹。珠大奶奶娘家李宅里,也有些男女来接,彼此应酬不暇。林之孝率领大小家人、仆妇俱在码头伺侯。一切人夫轿马俱已齐备,王夫人命贾环至桂廉夫船上先请上轿。金夫人们隔船相让一会,彼此纷纷一同上岸。那码头上约有一二百乘轿子络绎进城。
沈夫人、薛姑太太俱到贾府,将已天黑。王夫人们轿子一直抬到大厅,下轿看见厅堂房屋焕然一新,收拾得十分体面,不觉喜极而悲,想夫念子,止不住纷纷落泪。吩咐林之孝、周瑞们先发桂老爷家行李。此时出进人内外灯烛辉煌,比京中荣国府中还加几倍的体面。王夫人邀着三舅太太、薛姨太太、金夫人、奶奶们,周围看了一遍,不住口的赞叹梦玉。吩咐珠大奶奶住在东院;琏二奶奶住西院;薛姨太太、月姑娘住正房西屋;宝二奶奶同友姑娘住上房后身;
前面客厅上请桂老爷居住;垂花门外两溜群房,命家人、媳妇们分着居住。分派已毕,随领着李纨们应酬这些来的男亲女眷,并各本家内亲。沈夫人送到之后,回冢宰第去了。桂廉夫夫妻儿女,各处去拜望亲戚本家,又赶着上坟。两家直闹了十来日,稍有头绪,王夫人才给桂廉夫、金夫人们,又是接风,又是饯行。请三舅太太同诸亲各戚相会,大摆了几天筵席。
桂廉夫同王夫人们在冢宰第欢叙两日,势难耽搁,择日起身。王夫人吩咐林之孝给桂老爷预备船只,料理供应,送了多少程仪礼物。又命宝钗写书子寄与柳太太母子媳妇,每人俱有礼物。平儿也托宝钗写书致意,诉说别来近况并贾琏出家之事,也寄些东西与柳家娘儿们。薛姑太太亦有书信礼物。宝钗忙了两日,才将各书写就,交与金夫人收好。此时,桂府上同王夫人就如亲姐妹一样。蟾珠姐弟两个同宝钗、宝月们好似同胞手足,亲热异常。因要跟着父亲上任,娘儿们难舍难分,哭个不了。
王夫人、薛姑太太同金夫人再三相订:三年后送儿女来完姻,休要爽约。平儿也不住的叮咛嘱咐,金夫人连声应允。巧姑娘到家半月以来,同桂堂也十分亲热,真说不出的满腔离恨。
因想到当年几乎上了舅舅王仁的当,失身为妾,又要说给刘姥姥的亲戚,幸而未成。如今幸蒙继母作主,聘与桂郎终身得所,虽要再隔三年方完花烛,较之当初嫁非心愿者,竟有天渊之别。想到其间,转觉一段离愁,差堪自慰。桂廉夫见王夫人们亲情甚笃,感激之至,诸凡事务也不敢过于谦让。时已秋尽冬初,霜寒风冷,择于二十八日吉时起身。至二十七日晚上,王夫人、薛姑太太、三舅太太、平儿将桂宅夫妻两位请在上房,畅谈竟夜。桂堂姐弟同宝钗们也絮絮不休的相叙一宵。
二十八一早,贾、王、薛三家率领着李纨们都送至江口,彼此依依难舍。又兼着祝府的这些姑娘们,也拉着蟾珠哭做一堆。桂廉夫见他们哭得并无休歇,只得赶着同王夫人们拜别,吩咐一面开船,又谢了祝府差来的家人们。王夫人们说不尽无限离情,看着桂府官船扬帆而去。
那些祝府的姑娘、嫂子、家人们,都向贾、王、薛三家太太叩辞回去。王夫人知道赵禄是监修房子的老管家,另外酬谢。余外都有重赏。又因江萍、芍药这些都是有体面的姑娘,不便以丫头看待,格外送礼。宝钗、友梅同金凤们又住了半个来月,打火的十分情热,彼此难舍。金凤们硬着头皮,拜谢了贾太太,众位奶奶、姑娘,同着赵嫂子、黄嫂子们一齐下船回去。王夫人将茗烟叫至上房,吩咐道:“你伺候祝大爷就如同伺候宝二爷一样,须要小心勤谨,将来自有好处。
”茗烟跪在地下,泪流满面的说道:“奴才深受太太同宝二爷恩典,未曾报效,因宝二爷不知去向,奴才情愿上天入地去找,一心总要跟随旧主。
谁知找着了祝大爷,看见声音笑貌、举止行为活与二爷一样,奴才稍觉自慰。今太太业已回南,奴才情愿在太太这里服侍,求太太恩典,准奴才回来。”说毕,伏地呜咽不已。王夫人同宝钗不胜伤感,悲戚了一会,宝钗道:“你不在这里,太太还有丢开的时候,若是你再回到宅里来,太太就要时刻伤心,倘若想出些病来,就是你的大不是。况且祝大爷是太太的干儿子,又是女婿,你在那里伺候他,就同在家伺候二爷一样。”李纨道:“他们都等着你开船呢,快去罢,别耽搁了。
”王夫人也再三吩咐,茗烟不敢不遵,磕了头含泪而去。
祝府的众人正等着开船,看见茗大爷来了,赶忙搭跳。茗烟刚走到中间,谁知跳板未曾摆稳,身子一晃,掉下了江去。 众姑娘、嫂子们的船刚才开离码头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