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真小油嘴!不在家里叫人惦记,一回来了又讨人嫌。”众人笑了一会,修云道:“你还是要吃茶,还是吃果子?”梦玉道:“我吃两个荸荠罢。”修云叫双梅取荸荠给大爷吃,双梅答应,去取了一个翡翠盘子,盛着一盘荸荠放在花梨桌上。梦玉也不让,抓着一个就吃。修云笑道:“好性急。”只见双梅取了几枝小银叉子,放在桌上。梦玉笑道:“费事巴拉的,还是用指头的爽快。”修云笑道:“出了门回来,越学的不好了。”梦玉也不答言,尽着一吃。
只听有人问道:“大爷在这里吗?”梦玉道:“谁找呢?”双梅道:“是桑奶奶。”梦玉赶着叫道:“妈妈,我在这里。”原来这桑奶奶是梦玉奶妈,今年才三十多岁。他当奶子的时候,不过十八九岁,生得有几分姿色,老爷也很得意他。他就仗着老爷的势,又倚着是梦玉的奶子,不觉的自尊自大起来了。因他男人死了,一个奶抱的女儿又给了人,所以老爷怜他,许了养他一辈子。他越发得了意,不但老爷到姨娘屋里来他有醋意,就是老爷坐在太太屋里,他也是不乐。
桂夫人同姨娘们也就很嫌他。不知他鬼鬼祟祟的多咱相与上一个二十来岁的后生,他说是过继的儿子,叫做桑进良,对老爷说了,叫他跟班。他一天常跑到桑进良屋里去,吃的脸儿红红的走了进来。垂花门的查大奶奶回过几次,老爷也有些冷落他了。因为他是梦玉的奶子,所以人都叫他桑奶奶。
他见梦玉回来不到他屋里,心中有气,故到各处的找他。 梦玉瞧见他进来的神气,早已明白。因为修云身子才好,恐惹他动气,就不等他进屋里,忙走了出去说道 :“妈妈好啊!” 桑奶奶答道 :“我好,叫人家不理!”梦玉笑道 :“慢慢的再同妈妈说话。”说着,一直跑了出去,头也不回,竟自去了。
桑奶奶脸上大抹不开,又知道姨娘们都在这儿,吃了梦玉的这个大干,只得折转身,口里叫着 :“玉哥儿,玉哥儿!”也就 顺着腿儿出了院门,才走不到三五步,仰面一跤,不知栽着那里,且看下回分解。
第十七回 奉慈恩因悲定媳 消郎闷众美联芳
话说桑奶奶吃了梦玉的干,不好意思,只得转身出了院子,眼睛望着梦玉,一递声儿的叫,不提防两只小脚踹在几个西瓜子上,顺着一溜,仰翻身栽倒地下。头重脚轻,这一跤栽了个结实,大半拉身子同一边胳膊皮俱擦伤,后脑勺子在石板上狠震了一下,躺在地下昏了过去。正遇着姨娘们的丫头送点心过来,瞧见桑奶奶躺在地下,披散着头发,一根金簪子掉在旁边,面皮雪白,闭着两眼,鼻子里微微的哼哼。这些人瞧见,忙去通知四位姨娘,都跑出院来,见他这样儿实在栽狠了,忙叫几个有力些的媳妇们扶他坐着慢慢叫他。
此时已回省过来,口里叫道:“哎呀,哎呀!栽死我了!”陶姨娘道:“我去取点药来,吃了就好。你坐着别动。”朱姨娘道:“是什么名儿?对丫头们说了,叫他去取,又省得跑来跑去。”陶姨娘对着个丫头道:“你去对婉姑娘说,叫他将套房里靠窗的那个书柜子上第二层小玻璃瓶的日生丹取两丸,快些就来!”那个丫头飞跑去了。陶姨娘道:“还有一样东西要预备下,等药来对着开水好调。”荆姨娘道:“是什么?”陶姨娘道:“要一茶杯童便。”荆姨娘笑道:“若是母童便,马上要几盆子也有;
若是公童便,可是少宝。”陶姨娘们听了忍不住大笑,说道:“荆丫头的这张嘴上,明日总要长个大疔。也不管二小姐在这里,什么公的母的混说!”修云在旁边只是抿着嘴儿笑。荆姨娘道:
“陶丫头肚里有了小公的儿,你来拉泡溺,倒是正经过路童便。”陶姨娘红了脸笑着来打,说道:“我打死你这浪嘴!”荆姨娘赶忙跑开,朱姨娘道:“荆丫头也该打,肚里有童便的还多着呢。”李姨娘听了,脸上飞红,笑骂道:“你倒是专管养孩子的,总保这样管得,到明日对老太太说,派你去做个被窝巡检。”姨娘们正在说笑,那去的丫头已取了药来。陶姨娘接着瞧了瞧不错,说道:“没有童便就用黄酒也使得,不拘谁家有现成的,快去取来。”朱姨娘道:“我那儿近些,谁去取罢。
”丫头们答应着,去了几个。不一会,取了一银壶的桔酒来。陶姨娘叫赶着烫热,取个茶碗将两丸药都用热酒调开,叫丫头递给桑奶奶喝了下去,又冲些酒,将药碗的渣子也咽了。
叫几个媳妇、丫头们扶着他,慢慢到屋里去睡一会,就可止些疼痛。众人扶着他,一路哼哼啧啧的叫不绝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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