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绝温柔归冷淡,永除烟火避冲和。 纷纷妒宠缘何事?可识山中有烂柯? 又仙机侍者
岂共深闺玉女嗅,捧心西子此轻绎。 只知天上瑶池会,那识人间锦帐春。 雅浩楼台供寂寞,晶莹山石作铺陈。 销魂不在琼轩月,一度东风一化身。 又晴风居士
攒雪成胎冰是根,红罗亭畔若为村。兰惊绣榻休言梦,迟日和风合断魂。妆阁无缘临玉镜,书斋伴我倒金槽。缩仙羽化梅花月,满径寒香冷性存。喜鸾说:“我不和韵,另做了两首。”写道:缟裾蹁跹欲化仙,庭阶独立美婵娟。晶莹玉质超尘品,校洽冰姿绝世缘。岂侍帐房成习气,不施脂粉自天然。梅花明月相为侣,常得依云伴石眠。着体偏宣统素裳,蛾眉生小厌浓妆。同归竹梦三更冷,独伴梅魂半夜香。不类红颜称薄命,反因春意断柔肠。由来色相风前影,堪叹人间歌舞场。
众人传看毕,李纨道:“诸作各有新隽之处,惟潇湘这首,高抬雪美人身分,至矣尽矣。”婉香道:“我也做了一首。”宝钗道:“你生来没有做过诗,倒要识荆识荆。”婉香道:“我自从服过仙丹,晴姊姊肚中所有,我都知道了。”黛玉道:“他二人不但一身两用,于今精神心气都是通同的,实在稀奇。”惜春将婉香的诗录出,众人争看。只见写道:
仙裾蹁跹何处来?又从环宇降尘埃。冰霜操守心犹冷,风月消磨性末灰。身外有身临玉院,劫中完劫泣泉台。当年枉受离官厄,此日晶莹再结胎。众人念一句赞一句,李纨道:“要推他这首压卷了。”黛玉道:“是极,是极!但这诗别有用意。”婉香道:“这诗题是《代晴雯姊自题雪照》。”黛玉道:“好呀!此诗寓意高洁,悲感激愤。晴妹妹一生郁结,被你一诗托尽了。读之令人涕下。”宝钗道:“席已摆下了,咱们坐下再说。”于是众人入座,四顾琼楼素宇,玉界银辉,射覆猜枚,笑言嘲帜,饮至更深才散。
宝玉看湘莲等串戏,及至三更后带醉回来,问黛玉道:“你们做诗,什么题目?”宝钗道:“《咏雪美人》。”宝玉道:“很切景,拿来瞧瞧。”黛玉道:“你已醉了,早些歇了,明日再瞧。”于是各人安寝。次早起来,盥洗,吃过点心,黛玉将诗递与宝玉。宝玉看着赞着,及看至末后一首,系婉香所作,初然喜形于色,突然沉下脸来,又复展看,不禁嚎陶大哭。黛玉道:“我早知你要哭,所以昨夜不给你瞧。但有可喜之处,竟将晴妹一生委屈发泄尽了,自此可无遗憾。
”宝玉听说,又笑道:“妹妹所见不差。”
宝钗道:“你从前或泣或笑,作事稀奇,我只当你疯傻。于今细味起来,纯是血性率真,人不能及。”宝玉对宝钗深深作了一揖,惹得黛玉发笑。宝钗道:“才说你的好处,倒又傻了。”宝玉道:“姊姊于今体会我的道理,竟与妹妹相仿。我心悦诚服,所以如此。我看婉妹这首诗,前半章两意双关,适以自吊;后半章贴定晴姊发挥,字字琳琅,足为珍宝。”比时找出一块六七寸长、五指宽羊脂玉版,叫婉香恭恭楷楷,将诗写上,发与名手玉工去洗。又找出一块芙蓉冻大石,蝇头小楷,自己将《芜蓉诔》恭敬写上,亦倩名手的镌刻。
又将晴雯两枚指甲装在碧玉盒内,付与婉香道:“且收在你处。”黛玉、宝钗只是笑,宝玉亦不言其所以。黛玉已解其意,抿着嘴笑。宝钗道:“你知道了?”黛玉摇摇头。
宝玉忽然走到院里,对着雪美人叹气,又念两句诗道:可惜此身非玉质,不能金屋久藏娇。黛玉亦出来,向宝玉耳边低吟道:千朵芙蓉埋艳魄,一怀黄土掩香魂。宝玉道:“妹妹真是我的心,且别说出。”黛玉点点头,同宝玉进来喝了一锺暖酒。宝玉往外去了,黛玉、宝钗、婉香、紫鹃等又去望雪美人。黛玉道:“我竟撇他不下。”宝钗道:“夏日炎天抱着他午睡,倒很凉快。”黛玉道:“只怕寒气侵肤彻骨。”宝钗道:“不受一番寒彻骨,怎得娇娃入抱来。
”
不言此处调笑,特表宝玉连日看湘莲并林府几位清客串戏,大有趣味,湘莲家中望歌鼓吹热闹通宵。一日宝玉晨起,焙茗拿着玉、石所刻的诗文送了进来。宝玉合焙茗低低说了些话,焙若应了出去。宝玉向黛玉、宝钗道:“我的意思,将这雪美人埋到芙蓉花前,垒一个芙蓉女儿冢,将这玉、石两物并指甲殉葬。可谓一时秩事,与那花冢并传不朽。”宝钗道:“你的事愈出愈奇,这件事不但一时秩事,诚为千古美谈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