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言道:举头三尺有神明,再不错的。”不言妈子、丫头饶舌,且说宝玉来至潇湘馆,黛玉道:“你可曾蒇事?”宝玉道:“先祭花冢,后拜雪坟,遇着一件奇事。”黛玉问:“什么奇事?”宝玉道:“我带了一个人来,叫他说给你们听。”宝钗问:“带了谁来?”只听虚空说道:“二位奶奶别怕,我来了。”钗、黛二人打个寒嗓,叫声:“呵唷!婉妹妹来了吗?”婉香的魂道:“我来了。”将回宝玉的话述了一遍,晴雯在套间里短睡,忽听婉香说话。
忙出来道:“妹来大好,不等我来换你,必有要事来的。”婉香的魂又述了前言,晴雯道:“仙姑如此栽培咱们二人,覆载之德不过如此。往后你我神魂可以时刻相通,朝更暮换。”宝玉道:“我另收拾一所房子与你二入神魂栖息。”黛玉道:“可以不必,这房里就作栖香之所。况且两妹形影相随,只消打个盹儿,这会儿是晴,那会儿是婉,自便不构,倒好极了。”宝钗道:“夜里同床,可能一被歇宿?”婉香的魂道:“这却不能,到底魂是阴气,不当与生人阳气混淆。
帐外谈心也是一样。”宝玉说:“你今夜怎么样?”婉香的魂道:“就在这里歇。”
晴雯道:“我二人感仙姑再造之恩、二爷合二位奶奶栽培之德,生生世世报答不尽。将来这个身躯咽了气,务必要将芙蓉家启开,把这肉身与雪身合葬,千万要紧!”宝玉道:“你两人放心,任凭怎么,这件事咱们三个人牢牢紧记的。我就将牌式先拟定了,说给你听。待你两人合墓后,坟顶上竖一碑“连理芙蓉冢”,坟前墓门上“边室淑人晴雯吴氏、婉香柳氏合墓”,左书年月日,右书“红楼主人贾宝玉拜立”。将来你二人过后,神主用儿子的称呼可好?
”晴雯笑道:“二爷这般恩惠,在俗语说死亦瞑目,在我两人说生也忘忧了。”婉香的魂道:“姊姊的话回的很好,不用我再说了。难得二爷把咱们的事前前后后想的周到。”宝钗道:“告诉你们,二爷原也细心,这件事,玉奶奶早已合他斟酌的。”黛玉道:“你两个记着,宝奶奶一同商议的。”晴雯道:“我两人若说命好。则不该两人共一身;若说命差,又遇着三位思主极力栽培。大概系命根浅,造化高,从此无复遗憾矣。”黛玉道:“好呀!这才是达人之言。
时已更阑,也该歇了。”于是各人安寝,欲知后文,下回分解。
第二十二回诞双生千人汤饼会膺一品五世绰纶恩话说怯花祭雪这夜,黛玉、晴雯同寝。次早起来,晴雯穿裙纳履,看见鞋子沾了泥,鞋尖上又染了青苔,叫声“嗳呀!可惜了。”黛玉问:“可惜什么?”晴雯道:“鞋子费了许多工夫做成,才穿一天就弄脏了,实在怄肠。”黛玉一看,笑道:“你这鞋子该应要脏。那夜二爷拿了一只,又拿了我一只,把那对羊脂玉合欢杯斟了酒,搁在鞋子里吃鞋杯。我怕泼了酒,弄脏了,只喝过一回,我就夺下来了。早知如此,宁可使这五香莲瓣里面醉酒,略虽于外面污泥。
”晴雯笑道:“咱们这些东西,二爷很留心把玩。”黛玉道:“你我的东西,他格外留心。你这鞋,那夜虽做了杯托,却是一点没有弄脏。今儿沾了苔泥,就洗刷出来,颜色都要差了。”晴雯道:“因为这么着,我很怄呢!”黛玉道:“你本来爱洁,穿戴的东西合我一样,很干净。你是日里掘土埋花沾了泥,夜里拜墓后,从草坡内走上船污了青苔。人已哭乏了,鞋又弄脏了,这也无可如何,只好罢了。”晴雯道:“我近来懒得拈针,鞋子原有几十双,这要算副尖儿,我最爱的。
”
黛玉道:“你不必怄了,把我昨日穿的那双给了你穿。”晴雯道:“断使不得,奶奶那双比我这双更精,轻易穿了可惜。”黛玉道:“你这双比我那双更细,可惜脏了点儿,收拾出来还好。”一面叫丫头将鞋取出道:“你就穿了。”晴雯道:“奶奶的鞋虽多,这也是副尖子,怎么给了我?”黛玉道:“我还有好的。你可知道?前月针线活计上来了一个姓薛的,说系薛凌云的后人,绣的花很鲜明细巧。不如把你这双鞋拿去,叫他一样做两双,你一双,我一双。
如果做得好,你我又省了许多工夫。”晴雯道:“奶奶这双鞋,我实在爱穿,又舍不得穿。”黛玉道:“我这鞋也只配你穿。你竟穿了,索性把昨日那套翠衫裙穿起来,待我细细赏鉴赏鉴。”晴雯道:“奶奶也照昨日一样妆扮,给我细细端详端详。”于是二人梳洗妆饰如昨,坐在炕上两相对看许久。黛玉道:“我越看越爱,舍不得你走开了。”晴雯道:“我望着奶奶,不知要怎么样才是的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