莲房围圈着黄须倒垂一瓣的,并蒂的,台阁的,四面镜的,半开半卸的。品格奇异,有十余种。叶有碧翠的,深绿的,苍绿的,淡绿的,淡黄的,半黄半绿的,披如舞袖的,圆如车盖的,卷如贝的,小如钱的。真个水国繁春,相行彩阵。微风过去,冉冉香来,令人神清气爽。
大众赏玩一回,才入席坐定。丫头们伺候主人坐了,亦去归坐。原来下人几席铺在馆外游廊之内,以便轮流伺候。嘉肴之盛,香酝之醇,毋庸细述。席间谈及刘老老,大家正在说笑,忽闻一阵阵天香自空而下,原来对面山凹里有几株古桂放蓓舒[香]。贾母道:“这早桂香的可爱,折枝来插瓶很好。”只见宝玉出席去了,不多时折了几枝回来。内有一枝数朵攒作一团的,每朵花瓣有梧子大,颜色丹红,还有一团小些的,众人见了纳罕。黛玉暗喜:宝玉折桂之兆已现。
探春道:“二哥哥,你拿去插到老太太、太太房中。”宝玉应诺。大众吃过点心,又让过几巡酒,各自散去。
光阴易过,已届场期。钗、黛、李纨预办宝玉、贾兰进场一事,派了李贵等数人跟去伏侍。袭人将宝玉随身应用物件细细收拾停妥。黛玉向宝玉道:“皮囊内那个乌银瓶里的参膏,每早和开水吃要紧。参叶润津九、桂元肉套的松仁都在囊里;早晚必要多穿衣服,别受了凉。”宝钗道:“你只一心做文章,横竖只这几天,家中不必记挂了。”一语提起宝玉的心事,便拭泪道:“我自有生以来,从未离过家的。今日暂别,不育远离。再从来没有离过老太太、太太一天,想起那年入塾的时候,一日长如一年,好容易下学回来,见着你们,心才宽了。
此时合你们更难分离。”黛玉含泪劝道:“这也是没法的事。你只想着咱们病在床上那时候,你我身心两地,也要捱过了。凡事退一步想,自然过得去。”宝玉连连点头。
近日,宝玉、钗、凳在新房住,临行那日,宝玉、兰哥吃毕饭,将次动身,贾母、王夫人、李纨再三叮咛小心谨慎,宝玉、兰哥连声答应。贾母等泪光满面,宝玉、兰哥亦含泪出来,别了贾政等,才出门去了。三场已毕,宝玉、兰哥回来,大家接见,欣喜异常。各处请安毕,两人将试稿呈出。贾政同门客们细看,众门客赞不绝口,贾政面有笑容。程日兴道:“二爷合哥儿文气华丽劲秀,必定要高取的。”贾政道:“孩子口吻,不过说得去罢了,那里还有别的指望?
”叫宝玉、兰哥且去歇歇。贾兰回去。
宝玉进来,在黛玉房内坐下。袭人、紫鹃、莺儿、婉香都来了。宝玉躺在炕上,道:“罢了,罢了!苦够了。下处里胡乱混过这几天,身子乏的很。”紫鹃、婉香道:“咱们轮流着替二爷捶捶,好生躺躺。”莺儿忙递手巾捡脸,袭人端着燕窝,宝玉吃了,重复躺下。晚饭后,黛玉道:“你今日先到宝妹姊那边歇去。”宝玉道:“我此时动弹不得了,明日再过去。”宝钗道:“他吃了这场辛苦,你就依他罢。”是夕,宝、黛同眠,暂别犹胜远归,眷恋之妙,不必再言。
转盼揭晓。大家正望喜音,听见外面吵嚷,报的是兰哥中了五十五名举人,通家欣喜,李纨更加喜溢于中,因见宝玉未中,贾母、王夫人失望,不敢喜形于外。宝钗悄向黛玉道:“怎么他反不济了?”黛玉道:“你别慌,他今次虽不得元,总在十名以前。”果然话未说完,只见焙茗跑得气喘吁吁,赶进来道:“老太太!太大!二位奶奶!大喜,大喜!二爷中在第五名,比兰哥儿还高。”贾母、王夫人先喜贾兰已中,见宝玉未中,心内不甚畅快,今见宝玉中在第五,喜乐无比。
宝钗同黛玉回房,搂着黛玉笑道:“你怎么知他要中在十名前?似有驱神之术,不但知他的心,又知他的命,怨不得他生生死死合你拆不开了。”
再说贾政见宝玉、兰哥已中,喜慰平生。现在亲友道贺,已前宝玉娶亲,收了各家贺礼,借此多办酒席,一并酬谢。打算十月,园中菊花、芙蓉大放,热闹开筵。宝玉、兰哥从此加工埋头苦读,以冀春雷蛰发,暂且不言。单表柳湘莲,自跟道人去后,日走荒邱,夜眠古刹,饥餐渴饮,历尽艰危,经过多少省郡州县,跋涉无休,学道之心渐次懈怠。道人明知湖莲不能遁俗,特念其赤心诚驾,系个最善的男儿,故引其磨炼一番艰苦,再使其学艺成名。一日走至四川地方一片荒山、绝无人径之处,对湘莲道:“此处乃我常行之所,你好生随我来。
”展转回旋,爬过多少山峰险境,只见峻岩峭壁之中,有一洞穴。道人指其处曰:“此是我憩息之所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