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品才貌同我姑娘仿佛。老爷临终,再三吩咐我们,慢把姑娘知道,待少爷长大成名,再来京会晤。所以这些年来都未说起,怕姑娘思虑。我们这姨奶奶善持家务,就系做弟的,还有几个兄弟,一同帮着营运财产,总归主母调度。近来家道颇丰,各项基业总约不下千万,将来都要知道的。我们相好弟兄,所以对你说了。”周瑞听说,喜不可遏。
程忠又道:“我此来,系随小主人同见姑娘的。”周瑞道:“原来如此。咱们时常说,姑老爷、姑太太这么慈善,怎样无后?据你说来,真正皇天有眼了。少爷定是会读书的,进学没有?”程忠笑嘻嘻的道:“岂但进学?去年中了解元。”周瑞听说,甚是纳罕,说道:“去秋看题名录,江苏解元姓林,咱们这里打探不出是谁家的,那里知道就是自家的外孙少爷。明儿到了这里,咱们老太太喜欢的还了得吗?我这里且叫人引你老人家进去,回来咱们再叙。
”
于是程忠进来,先到园门,另换妈子引路,迤逦行来,程忠只是点头称赞。走到潇湘馆,正值黛玉在房中私事。妈子先来说了,引程忠进来。只见房中走出个满头珠翠、华衣绣裙、面庞娩美的一位佳人来,程忠老目昏花,忙抢向前,爬在地下磕头,口里说道:“小的程忠,请姑娘的安。”慌得这美人连忙跪下还礼。程忠又说:“小的多年未见姑娘了。”一面拉绢子擦泪。旁边有个伶俐丫头忙说道:“你老人家请起来。这是从小儿服侍二奶奶的紫鹃姑娘,于今二爷收在房里作姨娘了,因为你老人家才出来见的。
”程忠道:“我眼[睛]很差了。原来这位是姨娘,我也该磕头请安。”紫鹃道:“真真不敢当。奶奶在房里有事,还有一会儿,叫我请你老人家且到外间坐下,奶奶就出来。”程忠连说:“不敢。”
停了一会,黛玉出房,见着程忠,泪似抛珠,叫了一声“程阿伯”,就跪下问老爷、太太的坟茔安好。程忠亦忙跪下,磕头如捣蒜一般,说道:“老爷、太大的坟茔好好的,安安稳稳。”又接连磕头道:“请姑娘的安。”两人起来,黛玉命坐,程忠再三不肯。黛玉道:“你是跟老太爷的人,又这么大年纪,只要名分上不错就罢,何必拘执?”程忠道:“小的虽有年纪,到底是奴才,如何敢坐?”黛玉道:“你若这么老古板,我就要恼了。”程忠只得欠半身坐下。
黛玉问道:“这些年来,每年接你个请安帖儿,别的话都没有,我只想坟茔安好就罢了。你今儿忽然来京,必有什么大事,你且慢慢的说。”程忠满面堆笑,向黛玉道:“小的先将大略一一告诉出来,姑娘且慢些问,待小的说完,姑娘再问。”黛玉道:“你且说罢!”程忠即将林公病危之时吩咐的那些话,以前如何买了舒氏姨奶奶,寄居庵中,生了少爷,如何人品,如何回苏,居住乡庄,如何治家训子,少爷如何入学,又中解元,此时进京,特认姑娘,备细告诉出来。
黛玉听说,先是泪眼盈盈,听到生了一弟,已展颦眉,又听到琼玉已中解元,喜溢心胸,笑容可掬,便道:“这么说,咱们老爷已得后嗣,我竟有个亲兄弟了,只可惜老爷、太太都不得见了。”反哭起来,又说:“这些话,我都知道了。你只快些同少爷先来见我。”程忠起身,赶忙出去,又复翻身向黛玉道:“少爷带了老爷遗书并汉玉符为证验,可将老爷给姑娘那块取出来核对。”黛玉点头。
程忠出去,黛玉对紫鹃道:“我万万想不到此。我一生的忧怨,今儿都捐了。回来舅大爷到了,必要他住在家里才好。二爷的外书房太远,来往不便。”紫鹃道:“不如请舅大爷住到榆荫堂,到这里近,又好念书;”黛玉道:“住在园中固好,就是姑娘们园中往来恐怕不便。”五儿道:“不妨,横竖舅大爷系自家外孙,姑娘们通是相见的。姨太太家蟠大爷倒住得梨香院,舅大爷很该住榆荫堂。只怕老太太喜欢极了,还要舅大爷住到他那里呢!”黛玉道:“老爷、二爷今儿往那家拜生去了?
”紫鹃道:“忠顺王府,要到晚上散了席才回来。听说有戏,大老爷、珍大爷、琏二爷都去了。且叫人到下处发行李,等老爷、二爷回来再定规。”黛玉点点头。
过了好一会,只见两个粗使丫头咕咚咕咚跑来报说:“舅大爷才进来,快到了。”黛玉听说,忙迎出来。琼玉一到府门,留心细看,果然气概不同。一路曲折进来,经过许多处所,将至潇湘馆,不及细看,,心中虚空摹拟。因听程忠说:姊姊人才出众,世间有一无双。不知是个什么人物,恨不得有缩地之法,一步走到才好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