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不大哭。奶妈抱着他,嘴里唤着婆婆舅母,就算都见了。一时探春让大家坐席,也有女先儿说书和各种杂耍。
有一个说相声的,叫做金定泉,在京城里颇负盛名。那天演的五营大阅,先是营中未起,只听得兵卒鼾声及风吹大旗之声,渐有一兵转侧咳嗽声,两兵说话声,数兵问讯声,又听吹号声,传令声,一片马步行路声,便似到了校场,那时声更多了,各人有各人的声,各队有各队的声,一时传呼提督到了,众声俱止;又是鼓乐声,马蹄声,迎候回话声,号令传呼声;少时下令开操,呜呜地是鸣角,咚咚的是战鼓,嗖嗖的是飞箭,隆隆的是火器,还搀着指挥步伐之声。
少时操毕,提督因生了哥儿,赏给各营酒肉,又有多人欢呼轰饮,闲杂谈话,无非称颂提督和提督夫人的恩德。
正说得热闹,忽然响板一动,寂然无声,揭开幕来,只一个人一张桌子。紧接着又是八角鼓,一个十五、六岁的女孩子出来,手拿敲板,一面打鼓,演说那部雪夜游龙,是宋太祖亲访赵普的故事。
说到赵普和他夫人见驾,太祖夸赞夫人内助之功,差不多连那半部《论语》也是夫人教他念的。尤氏笑道:“今儿这些杂耍,准有人在里头调度,不然怎能如此得体。”探春只是笑,宝钗抓个空,把张德辉内侄女被掳之事,仔细都告与探春。探春道:“京师重地,痞棍如此横行,这还有王法么?交给我就是了。”
宝钗又将湘云的活计,代为面交,还说起湘云盼望她回去住住,大家起社。探春也答应了,又向李纨问枢哥儿见时满月,李纨说是本月十九。探春道:“我就在那两天回去道喜吧。”坐到席散,李纨、宝钗随着王夫人回来,也很乏了。
次日宝钗刚起来,尚在梳洗,湘云便来了,说了一回话,又拿出做的蜡梅诗,给宝钗看,原来她前晚回去,便在灯下做的。宝钗看是:
破蜡烘春见此花,砑光密缀擅风华。 试参世味轻金鼎,别点禅香拓画杈。 绛蒂半融寒又勒,檀心四照月初科。 窃黄啼入罗浮梦,身在天涯客子家。
宝钗看一句赞美一句,说道:“有这好诗,真该起蜡梅社了。”湘云道:“等三姐姐回来,又得好几天,知道她做不做呢?你就先和了吧。”宝钗道:“我可说不定,只要抽出工夫来就和你的。”湘云道:“那花儿都开到六七成了,咱们先去看看,也好引你的诗兴。”等宝钗换了衣服,便同到蜂腰桥畔,先在花下赏了一回,果然檀面素心,开到一半,那一大枝覆在水面上,照着池水都是一片黄澄澄的,非常好看。
二人同在亭子上小坐,宝钗猛然想起,笑道:“我记性真坏,一半也被那那些俗事搅糊涂了。这还是我和颦儿亲手栽的呢。那年我到潇相馆,瞧见盆里开残的蜡梅,劝她试栽在地上,看看可栽得活,颦儿扛着锄,紫鹃捧着花,我们几个人来的。这几年没理会它,想不到长得如此。许是颦儿成了仙,这花儿也沾了她的仙了。”湘云笑道:“我正纳闷这里哪来的蜡梅呢?其实这花在北方也不难种,只要避着北风,这里刚好有亭子挡着,所以就种活了。”又坐了一会儿,宝钗至王夫人处转了一转,便至议事厅上。
眼前年关已近,自有许多琐务。
晚上回至怡红院,想到这棵蜡梅,初栽时不过一尺多高,只因栽的得地,不到十年,居然成树。其间还经过一番废兴衷盛,心中不无感慨,因此也和了湘云一首。剪了灯,取过花笺,就灯下写了。那诗是:
禅天幻影换仙葩,手种檀枝阅岁华。 散锦泪销珠琐碎,嗽金巢近玉丫叉。 影回苑日曾倾世,香到京尘倘恋家。 补入喜神图更好,琉璃屏底堕钗斜。
写完了,套入锦封,便叫碧痕给湘云送去。那两天想找湘云谈谈,总没得空。到十八那天,探春才带着哥儿来了,先见了贾政、王夫人。王夫人怕园子里太冷,留哥儿姐儿在上房,探春自带了侍书,来寻宝钗,还带给蕙哥儿许多玩意。宝钗道了谢,笑道:“姑妈真疼他,他可不大玩这些了。”探春笑道:“哥儿也赏了官了,学着做了大人也好。”宝钗道:“我求你那件事办了没有?”
探春叹道:“天下事都是想不到的,你道是什么人领头,敢则还是个大员子弟,现任京官呢。这人姓黎,他祖父也是军机尚书,偏他自小就不务正,结交一帮无赖做他的打手。见谁家有大姑娘、小媳妇,就打主意抢了去,不知谁又替他想出这个巧招儿,借着打太平鼓为名,聚了好几十人,每人一件大羊皮袍子,到街上碰见单身妇女,就裹在皮袍子里带了去,越喊救命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