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少人家求亲,蔡老爷都不愿意,总要和公侯府里作亲。”王夫人问:“十几了?”李先儿说:“十七岁了,咱们三爷的贵庚呢?”王夫人说:“十八了,过了节你去说说。”张先儿站起身来请示:“亲家太太、姨太太听那回书?”薛、李二位说:“不拘什么都好。”这女先儿定了弦,说了一回《春香闹学》。
此时探春等都到宝钗这边来,大家相贺已毕,探春向宝钗道:“李瞎子给三爷提亲呢。”宝钗问:“谁家的姑娘?”探春道:“是个做过知县的,膝下只有一位小姐,赞的就和鼓儿词一样。我实在不爱听,找你来了。叫人快请二爷去。”不一时,宝玉进来,向众人问了好。见他穿着一套火狐肷的袍褂,李纨道:“你不热吗?”宝玉说:“正是有点热,才陪客来着。”李纨问:“谁来了?”宝玉说:“三姑爷没走,甄世兄来了,他们一同找薛大哥去了。如今咱们找个解闷的玩意儿,作什么呢?
”宝钗说:“掷状元筹。”宝琴说:“不及六逸览胜图好。”宝玉听了,乐的手舞足蹈说:“到底是琴妹妹想的有趣。”
催着袭人拿览胜图。李纨说:“都有了儿子了,还是这么小孩子气。”宝玉说:“请众位到我方丈里坐坐!”大家就过西耳房来。早有人打起大红洒花软帘,进钻山门是套着的小小三间,两明一暗。东间通院子的门上放着大红洋呢板帘。门西是排插,临窗一个窄榻,铺着绣花炕垫。中间放一张文竹小炕桌,两边是大红绣花盘金坐褥。当地一个珐琅短腿小火盆,墙上挂着文衡山小楷写的《洛神赋》。北窗下,楠木架上一溜儿四盆牡丹。迎门是个洋玻璃穿衣镜。
里间门上钩着个桃红洒花帘子,地下铺着栽绒毡子。北边暖阁上挂着月白湖绉绣满了折枝梅花的帐子,里边锦衾、绣被、鸳枕,流苏帐钩上挂着两个极精工的络子,络着两个蝈蝈葫芦。床前摆着三尺来高,累累然一盆佛手。西墙上挂着仇十洲画的“汉宫春晓”
,两边对联是:
花影不离身左右,莺声只在院西东。 探春看了这对子笑了笑,走近又看看图书已是模糊了。这花梨小条案上,中间紫檀架上,一座千岩万壑白玉山,戈窑盆里种着两盆水仙,堆着些文石。窗前花梨小方桌上摆着文具,两张花梨椅上铺着宝蓝刻金椅垫。李纨说:“好华丽屋子!”探春说:“就是没坐处。”宝玉说:“这不是椅子,再拿几张进来。”李纨隔着玻璃一看,院子里堆着几块假山,种着几竿凤尾竹。
回头问宝玉:“这山子是新堆的吗?”宝玉说:“还是那年我搬过的时候堆的。”只见袭人进来说:“摆好了,请上场儿罢。”大家笑着过来,前炕上铺着红毡,设着览胜图骰盆。宝钗说:“谁占那个?”惜春先说:“羽士是我的。”宝琴说:“敛侠是我的。”探春说:“剑侠是我的,你正对词客,还有绮妹妹呢!”李绮说:“我不会这个。”李纨说:“我是渔父。”宝钗笑道:“你本是老农,如今又要作渔父了!”宝玉说:“横竖缁衣没人敢占,那是我定了。
”大家都笑起来。宝玉说:“还短个美人。”探春指宝钗,宝钗说:“你看我怎么像个美人?”探春说:“看你挽着纂儿,披着抖篷,很好的幅海棠春睡。”宝玉听见海棠春睡四个字,忽然想起那年秦氏房中挂的正是“海棠春睡图”,不觉把脸一红。众人不知其故,都说:“美人还不理会呢,缁衣的脸倒红了。”惜春说:“好二嫂子,屈尊你配个角儿罢。”于是大家掷起览胜图来。
只听东套间一片笑声,李纨说:“也不怕吓着孩子。”走过去掀起帘子一看,原来是巧姐、平儿、袭人、麝月、莺儿、素云六个人赶老羊。李绮旁边瞧热闹,只见巧姐出来。宝钗说:“你怎么不玩了?”巧姐说:“怪热的,下来走走,三姨儿替我呢。二叔叔输了吗?成了我父亲了,一耍钱就输。”探春说:“他许下我的灯,不知怎么样?”巧姐说:“听见说买的不好,叫他们糊得了,要求四姑娘画呢。”惜春说:“怎么找寻起我来了?”探春说:“告诉你父亲,我不要家里画的,要买的。
”
正说着,王夫人那边请吃点心。大家一同过来,吃完点心又闲谈一回。晚饭后,薛、李二位、宝琴、李绮各自回家不提。 且说初八这日,王夫人、探春、李纨都到宁府来,惜春不愿见尤氏,推故不来。邢夫人害眼,也没过来。尤氏因无外客,叫了一班小戏,就在上房院里搭了个行台,挂了堂帘。堂屋中间给王夫人设了个罗甸榻,铺着锦褥,上面又是狼皮罩褥。两边是罗甸高儿,设着花瓶,插着玉堂富贵鲜花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