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远望见几个人行来。雪雁在旁,早已看明,因指与黛玉道:“那边来的不是大奶奶、三姑娘吗?”一语未了,李纨、探春已慢慢走近。黛玉先开口道:“又是两个留行的来了。”探春笑道:“偏偏猜的不着,我和大嫂了是来商量饯行的。”黛玉道:“我在这里住惯了,倒不想回家,怎么三妹妹下起逐客令来?”
李纨接口道:“林姑娘果然愿意在这里,我同三妹妹就告诉老太太去。”探春道:“大嫂子,理他呢!别说咱们两个留他不住,就是老太太过来,也怕留不住他了。”又问黛玉:“如今是大好了?我们在那边瞧见老太太、太太、二嫂子三个人才出去呢。”黛玉道:“才送了老太太们出去,因今儿还是第一天到这门外,站着看看园景,就见你同三妹妹来了。瞧我的身子,早就可以走走,因是老太太几次三番的打发人过来嘱咐,所以连你们那里还没有去呢。
”说着,便让进里边坐下。探春问黛玉:“定了起身日期没有?”李纨接口道:“听三妹妹一开口,想真像是来撵林妹妹走了。”探春道:“咱们姊姊相处,心口如一,这会儿说一半句留林姊姊的话,明摆着无谓,显见得是客套了。”黛玉心想,探春真是透彻爽快的人。因微笑道:“刚才老太太在这里讲起,叫二嫂子定日子,估量不过在这几天里头,我家里来的人也不能耽搁。”探春道:“我在大嫂子那里说起,姊妹们热闹了这几年,如今一天一天的冷落起来了。
再走了你,园子里头不算妙师父,刚剩我同大嫂子、四妹妹、邢大姊姊这几个人了。你病了这几时,连云妹妹都也不来瞧瞧你,如今也不知道你家里有人来了。这会儿打发人去告诉他们,先前在诗社里这几个人都请了来,派一个公分给你饯行,再热闹一天。”黛玉道:“我本是镇日家病的,要不是这里有事去请他们,那里专诚来瞧我的病呢。如今我要走了,也想大家见个面儿。但就是当一件事去请,累他们起动一番,可使不得。”
李纨道:“这也不费什么事,不过尽姊妹们一点子情,他们也都是高兴的。”说着,见春纤在那里忙忙的收拾东西,便问:“紫鹃的病还没好吗?”黛玉道:“正是有一件事要托大嫂了,就为紫鹃还病着,我走了,他住在这里也不方便。难为他伺候我这几年,求大奶奶疼顾他一点,如同疼了妹妹一般,免不得把他送到大嫂子那里,将来好了,或是送还老太太屋里,或就伺候大奶奶,都使得。”李纨道:“我不带他回去吗?我瞧这丫头与你很对缘法。他这场病,不是就为你伤了心起的吗?
他是一辈子要跟定你的了呢?”黛玉听了,眼圈儿一红,只得说道:“我昨儿问过他,因是病还没好,愿住在这里呢。”探春因笑道:“大嫂子你瞧,林姊姊的盼回家的心那么急,连紫鹃也不等他病好带了走,还说想要人家留他。”大家笑了一笑,当下又问了些黛玉家里的事,各自回去。打听凤姐那里与黛玉择的起身日期,一面打发人去告诉各处。众姊妹一闻黛玉回家的信,都要来饯行送别,自不必说。
这里黛玉想起要给紫鹃的东西,趁此时闲着捡点出来,省是临期有姊妹们在此,多添忙碌。便去开了首饰匣子,拣了几件,另放在一只小小洋漆描金匣内,自己端了走到紫鹃屋里。紫鹃披衣歪在炕上,见黛玉进去,便坐了起来道:“姑娘拿的匣子里是些什么?”黛玉就靠近紫鹃坐下,揭开匣盖逐一点给紫鹃看道:“这一对□金双凤钗挑新样串,珠子还圆净,这一副八宝嵌珠环是时新样式,这一对手钏玉情很好,这两只洋钻金镯子颜色也赤,这是攒珠翠花一对、金如意两枝、玉匾方两枝,还有金戒箍子七事件,悲翠的五福拱寿、双鹤蟠桃,都是些玩意儿东西。
我那里还有,把这点子,给了你做个纪念。你见了这些东西,如同见了我一样。”黛玉说到这里,禁不住两眼泪珠直滚下来,就在紫鹃炕上拿起手帕子来揩了揩眼睛。紫鹃听了,亦惟有鸣咽之状,半晌说不出话来,彼此都有不忍分离之意。紫鹃意欲将在此逗留的缘故吐露一半句,又想,先前他们到那么个分儿,明摆着这件事,尚且不敢在他跟前道破,如今已闹出意外的事,不知姑娘怀的怎么个心思,叫我如何开得出口?那黛玉瞧着紫鹃欲言不语,半吞半吐的神情,因自己把前情已付东流,再不想到紫鹃有代他筹画的意思,不过是主婢情重,怕离痛别。
随又劝慰道:“要论咱们两个人,这几年来行动坐卧,那一时那一刻没在一堆儿厮跟着,这会儿生巴巴拆开了,人非木石,岂能忘情!但咱们既同姊妹一般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