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此时家道颇为宽裕。甘霖、甘露两个孙子,又皆成立。甘老竟诸务遂心,优游娱老。每邀几个同学老友,至城外平山瀹茗,名园看花,分题联句,扶杖偕行,真乃暮年乐事。有时杜门不出,课艺诸孙,研求性道。又有一班当道名流,慕甘老的声闻,来与他接纳,或求序跋,或乞讴吟。甘老已午逾七十之人,随心所欲,无乐不臻。又知今秋大比,早早督率霖露二孙,专心刻苦,好待聘秋闱。
九月初旬,榜发之期,甘露竟高中了第十名经魁。甘霖造艺虽佳,惜乎以额满见遗。报子报到甘家,把个甘老乐得手舞足蹈,回忆自己幼年,不过得了一衿,长子少亡,幼子虽立,又无意进取。今幸次孙成名,也不负书香有后,祖父增荣。甘霖今秋虽额遗未中,前次已邀征聘,亦算成立。甘老反安慰了甘霖一番说:“今科文字甚佳,汝之不中,命也,非汝之咎也。”次日,即命甘露去谒房师,回来又祭谢天地祖先,拜见各家亲友。合城文武清官,均来道贺。
甘家又忙着请酒邀宴,闹了多日,方才清闲。
一日甘誓忽忆及小儒等人,许久未晤。“还是他们园亭落成,我在那里的。日前,又极承陈君待我美意拳拳,至今犹食其惠。即是二孙,前番蒙介臣学宪赏鉴,拔置贡廪,亦系小儒之力。今日次孙成名,他们虽早经知道,我应该写封信夫,告知他们,也是我的意思。二则宝徵、宝绲,今秋亦赴浙乡试未知如何,使我刻刻记念”。便起身在书架上,取过信纸,濡墨抽毫,正欲写下。
忽抬头见甘露笑吟吟的进来,侍立一旁道:“今早孙儿去回拜一家同年,经过东门街上,见闲人拥挤不开,执事纷纷,原来是人家出殡。又见送殡的都是合城仕宦绅衿人等,孙儿疑是本地乡宦,方有如此局面。忙将轿子停在路旁,让他殡宫过去。因见各色仪仗甚是不伦,又闻得街市上闲人讥诽,孙儿即细为打听,实在气恼不过,那知是柳巷内章三保家女儿出殡。这章三保乃南京下来的有名行户,死的是他女儿如金,日前被贾子诚等人威逼服毒。章三保至甘泉县控告,据说贾子诚等很用了若干,章家方肯罢讼。
连鲁邑侯都得了贿赂,即将这件人命官司,胡乱了结过身。后来孙儿又遇着一个同学朋友,也在那里观看,细问情由,方知这一班官绅平日都与他家往来甚密。闻得他今日出殡,不惜多金铺扬华丽,又僭用五品制度。居然穿着衣冠,在棺后走送。有几个是孙儿认识的,他见了孙儿,反顾盼自雄,不以为耻。却也算扬城内第一桩奇事奇闻。”
甘露才说完了,把甘老气得眼圆眉竖,站起来厉声问道:“这事可真么?”倒把甘露吓了一跳,退了几步,诺诺连声道:“孙儿亲眼见的,怎么不真。”甘誓将桌子一击道:“该死,该死!真成了一群衣冠禽兽矣。不思自己或名列儒林,或身为民表,竟如此不顾耻辱,作娼家之走狗。难道这合城上司学官耳目较近,也置之不问,如聋似聩的么?未免尸位素餐,忝居民上。若说鲁甘泉,是声闻极美贤有司,怎么纳起贿赂来?而且私和人命,更属非是。可恶,可恶!
”
甘露忙道:“爷爷还道鲁甘泉是好官么?他是做出这假清正的名来,欺上司的。孙儿最可笑是云在田制军,常闻爷爷说他由诸生投效军前,建立奇勋,恩赐甲榜出身。做卿贰的时候,又干了几件出人头地的事,今上都称他为骨鲠之臣。可知是个文武全材,有胆有识的大员。怎么被鲁甘泉欺蒙过去,反委他署理有司篆务?他起先是佐贰,尚不能过作威福,而今操了刑名的权柄,正使他来害这一方百姓。爷爷不记得他的兄弟为山阳县令,是前任程制台参劾去的,那也是个劣员。
何以岳翁参奏其弟,女婿反重用其兄,岂非自相矛盾么?”
甘誓道:“原来如此!我尚未知详细,云在田竟为所欺,更不可容。我今日本欲寄书去候小儒等人,兼问宝徵兄弟乡试若何?何妨将这件事写去,使在田知道为人所欺,看他怎生办法?这一班无耻之徒,若不惩警,将来还要大败官箴。”甘露闻说,自悔失言,深知祖父的性格,是执一不移的,忙劝谏道:“此事虽然过身,终久都要掀翻。这些旁人的嘴,也握不住的。上司亦有耳目,断无不问之理。爷爷又何必寄书与在田制军,惹他们怨恨。况且这件事,与我们毫无干涉。
”
甘誓闻说,喝道: “胡说,孩子们晓得什么?你今业已成名,将来亦要为民父母的,难道地方上有这些事情,你也不问么?可见你等立心因循,不是振作有为之辈。加以在田和我也算相契,何忍坐视他受人欺蒙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