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推开五儿,往外就行,两名家丁也随了出来。五儿跟在后面,连声道:“少爷请问,我把姐姐先接了回来,说明再到聂家不迟。”道生那里肯依,头也不回,出了小黛家大门,转了一个弯,到了篱前,见双扉紧闭,上前叩门。里面二娘答应,开了门问道:“你是寻谁的?”道生见了二娘,好像那里会过的,一时想不起来,也不回答,挤进门内直朝里面走。二娘怒道:“你这个人太无礼,不问皂白,向人家内里跑,可不是胡话。”二娘开口说话,道生听得声音,猛然想起元妙观的事,不由得怒从心起,脚下的步子越发走得快。
转过正间,恰好慧珠与小黛对坐下棋,旁立洛珠、小风、小怜观阵。道生认得慧珠姊妹,回嗔作喜,满面堆下笑来,上前作揖道:“小生何幸,今日得睹诸卿。犹记元妙观中那样铮铮的口气,言犹在耳,何以一到南京就改变了?”
慧珠正在凝想,忽见对面来了几个生客,心内早吃了一惊,又认得是元妙观会过个姓祝的,正欲起身回避,又听得他口内提及前事,皆是嘲笑的话,不禁满面绯红,气得瘫在椅上,脸都变了色。洛珠听了,也气得要死,发作道:“外面的人都是不管事的,怎么外人走到内里来,都不拦住他?那里来的这种冒失鬼,人家内眷在此,不知进退,嘴里胡里胡涂的,不知道说些什么?晓得是好人不是好人,还不把他撵出去!”二娘也跟了进来,扯住道生的袖子,往外就推道:“你这个人多分是个疯子,怎么走路走到人家内眷的所在来。
我们是省事的,不然叫起地方,要当做白日撞办的,快点出去罢。”
道生本有点气,又听得他们这一番话,不由得七窍烟生,顺手把二娘一个嘴巴打得跄了多远,指着慧珠等骂道:“该死的娼根,放肆的花娘,前次在苏州挺撞我少爷,后来你等去了,我少爷未忍究办你们。今番到了南京,谁不知道你家是个行户?÷我少爷宽宏大度,不记前恶,高兴来访你们谈谈,也算十二分体面。你们又挺撞我起来,难道你等是瞎的,认不得太岁?着实可恶,到底仗着谁的势力?你家是条龙,我也要扳只角;是只虎,我也要敲.几个牙。
”说着,拉起衣衲向洛珠就打。众人起初见他来意不善,早离了座位,又见他来势凶猛,意将用武,一齐跑入里面去了。道生怒冲牛斗,把桌椅物件打个罄尽,口内骂不绝声。两名家丁,也帮着打骂。二娘在旁边见打损物件太多,肉疼之至,也顾不了许多,奔上来一把揪住道生胸前道:“你好端端打到良户人家来,该当何罪?与你到上元县评理去,我这老命不要了,与你这小杂种拚掉了罢。”一头拳夹胸撞到,两名家丁赶忙挡住,又被道生乘势推了一交,头上的油皮碰破了一块。
二娘在地上乱滚乱喊,叫“地方救命,强盗打死人了”。又把血涂了一脸,头发乱披在肩上,像活鬼一般。早惊动邻人,走了过来问明情由,做好做歹将道生劝住。道生骂不住口道:“你这老娼根,小花娘,仔细着,都叫你们试验试验我祝少爷的手段。”气汹汹带着两名家丁,大踏步去了。
这里众人扶起二娘,慧珠等见来人已去,方敢走出,王氏也随了出来。二娘坐在地上大哭大骂,拍手打掌道:“这个姓祝的,不是今世冤家,定是前世对头。在苏州受了他一顿恶气,如今又赶到南京来寻事。我们这是那里说起,我家不走人已几个月了,他怎么知道?多分是些嚼舌根,害嘴疔指使来的。”忽见五儿走进来,见众人如此光景,晓得是那姓祝的闹过了。将他姐姐扯过一旁,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,小黛方才明白,反觉自己对不过他家,不是为寻他而来,也不致闹成这个样儿,苦苦的劝住了二娘。
众邻人道:“二奶奶,你是个老手,就不该同他闹。俗说道,哄死人不偿命。你既在苏州会过这姓祝的,晓得他不是个好惹的人,他到了你家,断不肯善自走出去,何妨敷衍几句,将这瘟神送出门,就没有事了。若怕他下次再来,慢慢设法治他,何苦淘这场恶气。你想一想,他受了你们辱骂,虽然打了一顿,他心内未必干休,闻得他是盐法道尤大人的女婿,要寻你家讹头也不难。在我们看,三五日内定有是非的。”你一句我一言,把二娘说了害怕起来,自己返悔不迭,火不该同他们斗气,好好的敷衍他出门,他也无可如何。
倘然闹出旁支的事情来,祝、王等人又远在京都,那个代我家支持,岂不是要吃他的现苦么,;王氏、慧珠等人也想了怕.起来,又不好埋怨二娘,面面相觑,不发一言,众人心内都怀首一个鬼胎。
左旋